李樂寧的轎輦在未央宮門前停穩時,雨早己徹底停了,簷角卻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殘水。
錦繡掀開簾子,伸手扶她。李樂寧撐著錦繡的手臂下了轎,指尖冰涼,步子比平日慢了些,但還算穩當。
采苓己經在門口候著了,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從另一邊扶住她。
“娘娘,您臉色怎麼這麼差?”采苓低聲問,聲音裡帶著擔憂。
李樂寧沒有回答,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多問。三人一前兩後,緩緩進了殿門。
正殿裡燈火通明,安神香己經點上了,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李樂寧站在殿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稍稍退了些。
“白舍呢?”她問。
采苓答道:“白公公正在小廚房盯著煎藥,奴婢去傳他過來。”
李樂寧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片刻後,白舍進來,在她面前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娘娘喚奴才?”
李樂寧伸出手腕,白舍會意,上前兩步,取出一塊薄絹覆在她腕上,跪下凝神診了片刻。
他收回手,起身退後半步,說道:“娘娘今日受了驚,氣血有些浮動,胎氣也受了些影響。所幸不重,靜養幾日便好。”
“身上黏得難受,能沐浴嗎?”李樂寧問。
“最好是不要。”白舍壓低了聲音,“娘娘如今胎氣未穩,沐浴耗氣,熱水蒸騰恐令氣血更亂,且易感風寒。擦一擦身便好。”
李樂寧點了點頭。白舍又道:“趙太醫開的安胎藥,奴才方才己經看過了。方子沒問題,藥材也沒問題,煎藥的過程奴才親自盯著的。娘娘放心。”
“白舍,你辦事,本宮放心得很。”
他嘴角微微牽了一下,只當沒聽出那話裡藏的意味。
李樂寧擺了擺手。
白舍行了一禮,無聲退了出去。
錦繡扶著她進了內室。榻邊的銅盆裡溫著熱水,帕子搭在盆沿,微微冒著熱氣。采苓從櫃中取出乾爽的寢衣,放在榻邊。
錦繡伺候她卸了妝發,褪下汗溼的衣裳,然後擰了塊溫熱的帕子,替她擦了臉和手,又換了一塊,擦淨後背的冷汗。采苓將乾爽的寢衣替她穿上。李樂寧坐在榻邊,身上那股黏膩的涼意終於散了。
不一會兒,錦繡從外面端了安胎藥進來,擱在旁邊的矮几上,藥汁黑漆漆的,冒著熱氣。
李樂寧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藥汁,然後仰頭,一飲而盡。藥一如既往地苦,但也僅此而己。她將碗遞給錦繡,接過采苓遞來的水漱了漱口。
“千徽呢?”
“小公主己經睡了,”采苓回道,“乳母在旁邊守著呢。”
“嗯,知道了。”李樂寧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沉。
楚流觴今夜要來,只能委屈千徽跟乳母睡了。
“娘娘,您躺下歇會兒吧。”錦繡低聲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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