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
“娘娘,臣妾想出去走走。”唐玉英垂首立於殿中,輕聲說道。
惠妃蘭馨兒正執著一柄玉梳,慢條斯理地理著案上一盆新貢的百日菊。聞言,她眼梢未抬,只淺淺一笑:“去哪呀?這宮裡這麼大,還不夠你轉的?”
“惠妃娘娘,臣妾己經在這鐘粹宮,悶了快一個月了。”唐玉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唐答應。”蘭馨兒終於抬起眼,目光柔和卻不容挪移地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孩子才是最要緊的,不是嗎?外面路滑風大,若是有什麼閃失……”她頓了頓,將玉梳輕輕擱下,“好了,你安心回去歇著吧。”
“娘娘……”唐玉英唇瓣微啟,終是將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說了也沒用。
唐玉英斂衽一禮,默默退出了正殿。穿過寂靜的廊廡,回到自己居住的偏殿。
鍾粹宮待她,確實是極好的。
錦衣玉食,珍饈不斷;暖閣溫榻,西季如春。但凡有進貢的鮮果、珍玩、綢緞,總會分些到她這裡。蘭馨兒笑吟吟地說:“你是有身子的人,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可這“最好”的一切,卻像一道沒有柵欄的囚籠。
她走不出鍾粹宮的宮門,甚至不能獨自去御花園散心。每日所見,不外是這西方院落上的天空,和身邊幾張恭敬卻沉默的臉。
這樣下去,她遲早會憋死的。
她現在得到的待遇,全是她的位份無法得到的,但這一切,都是因為,蘭馨兒想要她的孩子。
她想要一個健康的孩子。
“皇子也好,公主也罷,以後就養在我的膝下。”惠妃曾執著她的手,語氣親暱如姊妹,“你還年輕,不懂得養育的艱辛。我這是為你著想,也是為這孩子謀個好前程。”
字字型貼,字字如鎖。
她就像是一個負責生育的工具。
唐玉英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正悄然孕育著一個生命。
她不想,把自己的孩子交給蘭馨兒。
她的孩子,當然要她自己養。
按照規定,位份只有達到正五品嬪位,才有資格撫養皇嗣。
當初顏凌羽毫不擔心,因為她很受寵,生下孩子一定能晉到嬪位。但唐玉英沒有把握,陛下既然同意讓她搬到鍾粹宮,不就是默認了她的孩子由鍾粹宮主位蘭馨兒撫養嗎?
好在,日子還長。
她還可以慢慢籌謀,總會有機會的。
……
長樂宮,東側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