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垂著雨過天青的紗帳,博山爐裡溢位嫋嫋的蘇合香。沈可人斜倚在湘妃榻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腕上的碧玉鐲,神情慵懶如午後睏倦的貓。
“娘娘,”春香問道,“您答應奴婢的事情,什麼時候可以辦妥?”
沈可人眼簾微抬,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哦?本宮答應你什麼了?”
“娘娘可別裝傻,”春香迎上她的目光,並不退縮,“奴婢人微言輕,卻也沒那麼好糊弄。”
“噗——”沈可人掩唇輕笑,腕間玉鐲碰出清泠的聲響,“春香,你不過是一個宮女,是不是……有些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殿內空氣微微一凝。
春香卻緩緩抬起下頜,語調平靜無波:“娘娘放在西偏殿的那些東西,以奴婢的身份,自然是弄不到的。可若是您不想信守承諾,奴婢也不介意將它們送到陛下跟前,想必總能查出來些端倪。”
她稍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冷硬:“娘娘今日若想把奴婢扣在這裡,明日,那些東西自會有人替奴婢呈交御前。該如何選,還請娘娘想清楚。”
“哈哈……”沈可人倏地坐首身子,笑聲裡透出幾分銳利的寒意,“你敢威脅本宮?”
“奴婢不敢。”春香垂首,姿態恭敬,言辭卻寸步不讓,“奴婢只是盼著娘娘能信守承諾。畢竟奴婢可是幫了你們的大忙。”
那個二等宮女琥珀第二次偷放飾品時,就被她抓到了。
只是,她沒有聲張,而是和琥珀身後的人做了筆交易。
全程由琥珀負責遞話,無論琥珀是否被發現,春香都可以隨時脫身。可惜,顏凌羽這個笨蛋太信任她,從頭到尾都沒發現分毫。
這是春香第一次踏入東偏殿,親自與沈可人“交談”。
殿內沉香馥郁,卻壓不住隱隱瀰漫的火藥氣息。沈可人盯著她,目光如針,良久,忽然又嬌嬌軟軟地笑了起來:
“好啊,本宮倒是小瞧你了。”
春香也笑了,只是這笑意未達眼底:“娘娘若是為難,可以請您身後的那個人幫忙。”
她特意將“身後”二字咬得輕緩而清晰。
剛剛她說的就是幫了你們的大忙,而不是你。
沈可人把玩玉鐲的手指驀地停住。
殿內倏然一靜,連香霧都彷彿凝滯了片刻。她盯著春香,眼底那層慣有的嬌媚與慵懶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審視。
“你怎麼知道的?”沈可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己斂去了所有笑意。
春香不疾不徐,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分明:“因為您的計劃,只有開頭,沒有結尾。碰巧,奴婢幫您接上了,做成了那件事。”她略一停頓,目光平靜地回望沈可人,接著說道,“但那段時日,您看起來沒什麼顧慮,若非胸有成竹,便是早有倚仗,所以奴婢猜想,一定是有人會幫您做後半局。”
沈可人靜靜地聽著,臉上神色幾經變幻,只是不明顯。
良久,她忽然“呵”地輕笑出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欣賞的玩味。
“春香啊春香,”她緩緩靠回榻上,重新拾起那慵懶的姿態,眼底卻閃過一道銳利的光,“你還真是……聰明得讓人意外。”
“娘娘過譽了,奴婢等您的好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