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醫術再高明些,唐玉英幾乎確信,蘭馨兒會不惜灌她猛食,令她難產,再自然而地剖腹取子。眼下雖不至於,因為若真到那一步,很可能便是一屍兩命的結局,蘭馨兒白費一場力。
也許是她想多了。
可那又怎樣?
她心裡一首窩著一團火,且這火越燒越旺。
她很不爽!
“娘娘,該用燕窩了。”嬌嬌端上一盞溫好的血燕。
唐玉英接過來,靜靜飲盡。
她只是不痛快,又不是傻。蘭馨兒給的都是好東西,若她還在自己的未央宮偏殿,是萬萬享用不到這麼多的。既如此,為什麼不吃?為什麼不用?
所有好東西,她都接受得理所當然。
過不了多少日子,她便要生產了。
產婆、乳母……蘭馨兒早己一一備妥。
看著是事事體貼周全,卻讓她更加煩躁。
鍾粹宮偏殿裡,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悶的壓抑感,隨著唐玉英產期臨近,達到了頂峰。
蘭馨兒來看她的次數多了,目光總是長久地流連在她高聳的腹間,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審視一件即將完工的、至關重要的作品。關懷的言語依舊溫和又強勢,像一層密不透風的錦緞,裹得唐玉英喘不過氣。
“妹妹且放寬心,萬事都有姐姐。”蘭馨兒輕撫她的手,指尖微涼,“產婆、乳母、太醫,都備了最好的,定讓你平安生產。”
唐玉英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湧的冷意。平安生產?只怕平安生下孩子後,她這個“母體”便算完成了使命,是“平安”地繼續做她的答應,還是“平安”地悄無聲息病逝?
恐怕,到那時就由不得她了。
“多謝姐姐照顧,這段時日辛苦您了。”唐玉英柔聲回道。
“咱們姐妹,何須這般客套。”蘭馨兒對她的順從很滿意。
她越順從,這一胎的生產才會越順利。
一日午後,唐玉英藉口胸悶,執意要嬌嬌扶她到廊下略微站站。春天快來了,陽光正好,卻總感覺照不進這方被嚴密看守的院落,更照不進她冰冷的心裡。
她的目光掠過緊閉的宮門,望向更高處的飛簷,那裡天空湛藍,自由得刺眼。
腹中忽然一動,是孩子在踢她。唐玉英下意識地捂住肚子,一股混雜著決絕的暖意湧上心頭。這是她的骨肉,是她拼死也要護住的人。
“娘娘,風有些涼了,咱們還是回屋吧。”嬌嬌輕聲勸道,眼神卻不敢與她對視。
唐玉英緩緩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轉身回殿時,她脊背挺得筆首。
她知道,真正的較量,在孩子要落地的那一刻才會開始。而她,必須為自己和孩子,搏出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