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輦在清晨的宮道上疾行,幾乎是小跑著向前。李樂寧端坐其中,面色沉靜,手心卻己微微汗溼。錦繡和白舍一左一右緊跟著轎輦,小祥子領著幾個粗使宮人緊隨其後,宮人們懷裡緊緊抱著兩床厚實的新棉被,這是眼下唯一能給予的、最實際的溫暖。
李樂寧側首,快速對轎旁跟著小跑的小福子吩咐:“你腳程快,拿著本宮的令牌,立刻去太醫院。不拘是誰,能請來一位太醫便請一位。若……”她頓了頓,聲音壓低,“若是一個也請不動,也不必強求,速速回來複命。”
她心裡明鏡似的:去冷宮出診,救治一個剛被陛下處置了又被惠妃所不容的低階嬪妃,於太醫而言,是樁極不討好、甚至可能惹禍上身的差事。
“奴才明白!”小福子接過令牌,轉身便朝著太醫院方向飛奔而去。
阮梔芝帶著貼身宮女蘭心,幾乎是一路小跑地跟在轎輦旁,髮髻微松,氣息不勻,卻一步不敢落下。
冷宮那扇斑駁掉漆、象徵著無盡荒棄的宮門,很快便出現在眼前。
這一行人動靜不小,尤其是當中那乘代表著寵妃身份的轎輦,在冷宮這等地方顯得格外扎眼。
守門的兩個太監交換了一個驚惶的眼神,心裡己然明白了八九分,婕妤娘娘這怕是要來救人了。
天己大亮,唐答應被扔進來沒多久,血跡恐怕都未乾透,可能還在流著。此時若放人進去,眾目睽睽,難保不會鬧將起來。萬一驚動了上頭,惠妃娘娘的怒火,豈是他們能承受的?
轎輦停穩,李樂寧扶著錦繡的手下來。她並未多言,只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親手塞到為首的太監手裡。
那太監像被燙到一般,連忙推拒,臉上堆滿苦笑:“娘娘恕罪,您……您就別為難奴才們了。這規矩……”
李樂寧收回手,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彷彿隔絕生死的宮門,再看向眼前兩個面色惶惶的太監,語氣依舊平和,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本宮並非要為難你們。只是今日,這門本宮非進不可。”她說著,輕輕撫上自己高聳的腹部,“你們也看見了,本宮懷胎九月,聖心眷顧。若是在你們這門前,因憂心焦慮而有個什麼閃失……”
她沒再說下去,留下的話尾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兩個太監膽寒。他們額上瞬間見了汗。
李樂寧再次將錦囊遞過去,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保證:“收下。本宮可以向你們保證,絕不會擅自將人帶離此處,更不會在此喧譁生事。本宮只是進去看看,或許……還能救回一條命。她若命不該絕,你們今日行了方便,亦是功德;她若福薄,本宮也即刻便走,絕不連累你們。”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眼中掙扎之色劇烈翻騰。一邊是惠妃的嚴威和宮規森嚴,另一邊是眼前寵妃的施壓和誘人的銀錢。
最終,對近在咫尺的災禍的恐懼,壓過了對未知懲處的憂慮。為首的太監咬咬牙,幾乎是搶一般接過那錦囊,迅速塞入懷中,側身讓開,聲音低不可聞:
“娘娘……您快些。千萬、千萬莫要鬧出動靜。”
“吱呀——”
沉重的宮門,被推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股混雜著黴味、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李樂寧面色不變,對錦繡等人點了點頭,率先踏入了那片充斥著絕望的陰冷之地。阮梔芝緊緊攥著手帕,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晨光試圖照亮冷宮荒蕪的庭院,卻顯得那麼無力,只映出斷瓦殘垣和叢生的雜草,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