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楚流觴的聲音如同浸過寒潭的玉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今日到底怎麼回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唐玉英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溼,粘在蒼白的皮膚上。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滿是脆弱與茫然,彷彿真的不堪重負:“陛下……臣妾、臣妾實在不知……”
“好。”楚流觴點了點頭,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添寒意。他不再看她,只對身旁的趙二光略一抬手:“把這二人帶下去。慎刑司的人知道該怎麼做。”
“嗻。”趙二光躬身應道,朝門口使了個眼色。兩名面容沉肅的太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去提王穩婆和陳穩婆。
手臂剛被抓住,那王穩婆就像被烙鐵燙了般,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掙脫開來,整個人幾乎撲倒在地,額頭“咚”一聲磕在冷硬的地板上,涕淚橫流,嘶聲喊道:“奴婢招!奴婢什麼都招!求皇上開恩!別把奴婢送進去!奴婢說!全都說……”
慎刑司那地方……光是聽那些傳聞,就足以讓她魂飛魄散。皮開肉綻、筋骨碎裂都是輕的,那裡的手段,能讓人求死不得。這頓皮肉之苦她定然熬不住,最後一樣要吐口。既然橫豎都要說,何必再去受那一遭活罪?不如……不如自己說了,或許還能討一絲渺茫的生機。
唐玉英聽著王穩婆那崩潰的哭喊,最後一絲僥倖也如同風中殘燭,倏然熄滅。她徹底放棄了掙扎,眼簾重重垂下,掩住眸底一片死寂的灰敗。完了,全完了。
楚流觴擺了擺手,那兩個太監立刻鬆手退開,如同無聲的影子。
“說。”他居高臨下,只吐出一個字。
王穩婆癱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斷斷續續,卻不敢再有絲毫隱瞞:“是……是唐娘娘……是她身邊的嬌嬌姑娘找到奴婢,許了天大的好處……說、說只要奴婢照她的話做,在皇上面前指認惠妃娘娘和彩月姑娘,等事成之後……那幾位備選的奶孃裡,她便能做主,留下奴婢的兒媳周氏,日後專門伺候小皇子……” 她喘著粗氣,恐懼讓她語無倫次,卻拼命想把話說完,“奴婢一時豬油蒙了心,想著若能日日親近皇子,那真是祖墳冒青煙的福氣……陛下明鑑!唐娘娘賞下來的金銀物件,奴婢一個子兒都沒敢動,全、全都收在奴婢住處炕蓆底下的藍布包袱裡!奴婢這就去拿!這就去!”
趙二光聞言,不待皇帝再次吩咐,立即眼神一厲,衝著自己的徒弟點了點頭。小桌子會意,幾乎是小跑著衝了出去。
不過片刻功夫,一個半舊不新的藍布包袱被匆匆取來,當著眾人的面,在地磚上“嘩啦”一聲抖開。
剎那間,珠光寶氣,晃花了人眼。金鐲子、玉簪子、沉甸甸的銀錠、滾圓的珍珠……雖不是頂級的御製精品,但對於一個穩婆而言,己是做夢都不敢想的財富,亂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蘭馨兒的目光落在那堆刺目的財物上,先是一怔,隨即,一股被毒蛇噬咬般的怒火混著冰涼的嘲弄,猛地竄上心頭,燒得她指尖發麻。
那些東西……那支累絲金簪,那對碧玉耳璫,那幾錠刻著吉祥紋的銀元寶……她怎麼會不認得?都是她擔心唐玉英孕期無聊,又以“安心養胎”為由,陸陸續續親自挑選了賞過去哄她高興的體己!
她的一片好意,到頭來,竟全被這人拿來做了買通證人、構陷自己的砝碼!這豈止是陷害,這簡首是拿著她蘭馨兒的刀,反過來狠狠捅進了她自己的心窩!
何其諷刺,又何其狠毒!
就算她蘭馨兒確實有私心,用錦衣玉食將她拘在身邊,可那些真金白銀的賞賜,那些明裡暗裡的照拂,那些實打實落在她唐玉英身上的好處,難道都是假的嗎?她不領情也就罷了,何必轉過頭來,用這般狠毒的手段,將髒水潑回她這個施與者的身上?
真是……自私到了骨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