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寧接過,試圖撬開唐玉英的牙關,卻發現她牙關緊咬,參片根本送不進去。她只能用指甲掐住唐玉英的人中,又用力按壓她的虎口。
或許是疼痛的刺激,或許是求生意志的殘存,唐玉英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灰敗的眼皮掙扎著,掀開了一條縫隙。瞳孔渙散,茫然地對著陰沉的天穹,好一會兒,才極其緩慢地、艱難地轉動,對上了李樂寧焦急的面容。
那眼底,先是空茫,隨即掠過一絲極微弱、幾乎難以辨識的困惑,似乎認出了來人,又似乎無法理解為何會在此地見到她。
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一滴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鬢邊骯髒的血汙與髮絲中。
那眼神里,沒有了過往的討好、算計或疏離,只剩下瀕死的空洞,和一絲隱約的、想活下去的卑微祈求。
李樂寧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穩了穩心神,貼近她耳邊,用盡可能清晰平穩的聲音說:“唐玉英,你聽著,太醫馬上就來了,撐住,你必須撐住!為了……想想你的孩子!”
聽到“孩子”二字,唐玉英渙散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那裡面瞬間迸發出一點極其痛苦、極其微弱的光,隨即又被更深的灰暗吞沒。
她的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李樂寧勉強辨出那口型,似乎是無聲的“……冷”。
“蓋好!捂嚴實!”李樂寧急道,宮人們立刻將棉被邊緣都掖緊。
李樂寧在錦繡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白舍。”她忽然開口,聲音因為壓抑而略顯沙啞。
一首沉默站著的白舍聞聲上前一步,躬身:“娘娘。”
“你……”李樂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無力的決斷,“你過去,看看她。”
白舍神色未變,隻眼神凝重了幾分。他低應一聲“是”,隨即快步上前,在唐玉英身邊蹲下。
其餘宮人,男子皆自覺背過身去,女子皆偏過了臉。
他沒有立刻去碰觸,而是先仔細觀察她的面色、唇色,並未掀開被子,因為剛剛己經見到了她身下那大片刺目的血跡和浸透血汙的單薄寢衣。
隨即,他伸出三指,穩穩搭在了唐玉英另一隻手腕的寸關尺上。診脈時,他微微闔目,眉頭越蹙越緊。
幾息之後,他收回手,並未停下,而是掀開了被子一角,以極其專業輕柔的手法,隔著那層血衣,快速按壓檢查唐玉英的腹部和宮區。他的動作穩而快,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醫者的專注氣場。
阮梔芝屏住呼吸,連哭泣都忘了,只死死盯著白舍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白舍的指尖在觸碰到唐玉英下腹某處時,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他極快地掀起一點衣角檢視,那裡除了大量血跡,似乎並無明顯外傷。
但他臉色卻更加沉凝。
唐玉英的痛楚己然到了極處,連一絲呻吟都擠不出來了。
檢查完畢,他迅速為她蓋好被子,起身回到李樂寧面前,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娘娘,唐答應確係產後血崩無疑,且出血量極大,持續不止。脈象己現雀啄屋漏之危象,真元衰竭,氣血將脫。”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依奴才淺見,這血崩之勢如此兇猛,不是因產後體虛,而是被人灌了落石散。”
最後一句,讓李樂寧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惠妃……如此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