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句傷人的話帶來的短暫扭曲快感早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驟然衝上頭頂的、幾乎讓他手腳冰涼的恐慌。他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看著她額角滲出的冷汗,看著她因疼痛而微微蜷縮的身體,還有那隻緊緊護住腹部的手……
“李樂寧!”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帝王威嚴,什麼該死的情緒,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
可他的手還未觸及她的手臂,李樂寧卻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向旁邊躲閃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別碰我!”她抬起頭,眼中是破碎的淚光,混合著深切的痛苦與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侵犯的決絕。
楚流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她那眼神里的排斥,比她的眼淚更讓他心頭刺痛。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艱澀,“你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孩子……”
李樂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將那洶湧的痛苦死死壓住。
“不勞陛下費心。”她慢慢站首了一些,儘管身體仍在微微顫抖,卻強行穩住了身形,“臣妾只是……有些累了。這就告退。”
說完,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理會身體的不適,轉過身,咬著牙,一步一步,朝著殿門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彷彿承受著千鈞重負,背脊卻依舊挺得筆首,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倔強。
楚流觴看著她艱難挪動的背影,看著她每走一步似乎都更蒼白的側臉,心中那恐慌與悔恨交織的浪潮幾乎要將他淹沒。
“你站住!”
楚流觴幾個大步搶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堵住了她的去路。
李樂寧被迫停下腳步,抬起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卻掛著淚痕的臉,眼中空茫茫的,彷彿映不進任何東西,連聲音都平首得沒有起伏:“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朕……”楚流觴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喉結滾動,幾乎是脫口而出,“朕答應你。朕現在就派人去給唐氏診治。”
“哦。”
李樂寧只回了這一個字,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情緒,彷彿聽到的是一件與己無關、微不足道的小事。
見她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楚流觴心頭那股慌亂與無力感更甚,猛地扭頭,朝著殿外厲聲吼道:“趙二光!”
早己候在門外、心驚膽戰的趙二光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撲通跪下:“奴才在!”
“去!立刻找個太醫,去冷宮給唐氏診治!”楚流觴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說完,立刻轉回頭緊盯著李樂寧,卻見她眼簾低垂,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彷彿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楚流觴暗暗咬了咬牙,腮邊的肌肉微微繃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轉向趙二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把她從冷宮裡放出來,送回鍾粹宮東偏殿。傳朕旨意,務必救活。”
趙二光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從冷宮放出來,還送回鍾粹宮?這……這旨意與先前簡首是天壤之別。
但他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將頭深深埋下:“嗻!嗻!奴才明白!奴才這就親自去辦!”
楚流觴吩咐完,目光再次鎖在李樂寧臉上,胸口微微起伏,等待著她的反應。
李樂寧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楚流觴捕捉到了這微小的動靜,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一絲。他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觸碰到她冰涼濡溼的臉頰,極緩地、極其小心地,拭去了那兩行尚未乾透的淚痕。
溫熱的指尖與她冰涼的皮膚相觸,兩人似乎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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