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公主:情天恨海》第195章 生產(2)

作者:木焱冰欣·9天前

裡頭隱約傳來壓抑的痛吟,還有產婆急促的安撫聲。那聲音像細針,扎得他心口一縮。

“情況如何?”他開口,嗓音有些啞。

太醫令趙德正戰戰兢兢上前:“回陛下,娘娘胎位正,只是初產,需些時辰。眼下……一切尚安。”

尚安。

楚流觴盯著那道隔絕內外的厚重簾幕,袖中的手緩緩收緊。這兩個字此刻聽來,如此輕飄無力。

“朕就在這裡。”他忽然道,轉身在廊下備好的椅上坐下,姿態看似鎮定,背脊卻挺得筆首,目光未曾離開那道簾子半分。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琉璃瓦,嘩啦作響。時間在壓抑的呻吟與產婆偶爾傳出的“用力”聲中,被拉得格外漫長。楚流觴一動不動地坐著,溼透的衣袍貼在身上,帶來寒意,他卻渾然不覺。

有宮女端來熱茶,他擺了擺手。有人勸他換身乾爽衣裳,他只沉聲道:“不必。”

這一刻,什麼天子威儀,什麼冷靜權衡,都被那簾幕後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碾得粉碎。

他心裡亂得很。

他滅了她的國。

這是鐵打的事實,橫亙在他們之間,浸著血,淬著恨,永遠也擦不掉。

當初得知她有孕時,第一個念頭竟是驚怒——異國血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她是前朝公主,若生下皇子,日後她會不會教那孩子復仇?用他的骨血,來顛覆他的江山?

他怕。怕她復國,怕她恨意難消,怕自己一時心軟,養虎為患。

但他卻從未動過一念,從未想讓她“意外”落胎。雖然,這對他而言,很簡單。

他下不去手。因為……那是她的孩子。他們的孩子。

數百年前,天下本是一家。所謂景、梁兩國,不過是後世割據。真要論起來,她與他,同文同種,皆是漢家血脈。她的孩子,身上也流著他的血,按祖制禮法,自然有資格站在這殿堂之上。

道理他都懂。

他只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他忘不了城破那日她看他的眼神,忘不了她父兄的血。他總懷疑,她那溫順的皮下,是否始終藏著一把淬毒的匕首,而孩子,會不會成為她最趁手的那把刀。

楚牡丹也是公主,在梁國隱姓埋名,隱忍蟄伏。可到最後,她的選擇不為母國,不為梁國,全是為了她自己。

那李樂寧呢?

她能忘了母國嗎?

……她忘不了。

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怎麼能忘?

她記得,她一定都記得。宮變的火光,家族的傾覆,亡國的屈辱……這些就像浸入骨血的毒,時日越久,或許發酵得越是沉靜,也越是危險。

楚牡丹可以選擇為自己活,因為她無所依託,也無所謂背叛,她的身後早己空無一物。可李樂寧不同,她身後是沉甸甸的亡魂,她是最尊貴的……寶珠公主。

她腹中的孩子,若是個皇子……那便是最名正言順的、流淌著兩國血脈的繼承人,是大楚未來可能的君主。這一個念頭,就足以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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