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寧迎著他的視線,淡淡道:“臣妾不敢。只是——”她頓了頓,蒼白的面容上沒什麼表情,“這一個月,臣妾很聽話,不曾鬧,也沒有尋死。如今……可以出去了嗎?”
楚流觴看著她蒼白的臉,那眼底沒有賭氣,沒有哀求,只是在陳述。
這比任何哭鬧都讓他心頭一刺。
他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她清瘦的身形。“想出去了?”
“是。整日困在屋裡,悶。”
楚流觴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他走回兩步,在原先的位置重新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矮几邊緣。
“悶?”他重複了一遍,像是琢磨這個詞,“未央宮不夠你走動?”
“陛下知道臣妾的意思。”李樂寧聲音依舊平穩。
楚流觴看著她。她這一個月,確實“聽話”得過分,他也有點心疼她這顯而易見的消瘦。
“外面風大,”他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些,卻仍帶著保留,“你身子還沒養好。”
“臣妾會披上厚氅。”她立刻接道,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楚流觴又沉默了一會兒。暮色更深了,殿內光線愈發昏暗,她的臉在陰影裡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執拗。
“準了。”他最終吐出兩個字。
終於解禁了。
李樂寧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什麼,低聲應道:“謝陛下。”
楚流觴“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起身離開了。走到門口,他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依舊坐在那片昏黃的光暈裡,側影單薄,安靜得不像話。
至少,她開口要了點什麼,而不是徹底死寂下去。至於這究竟是好是壞,他一時也說不清。
他的手己搭上冰涼的簾珠,動作卻頓住了。
還是親口告訴她吧。
楚流觴背對著她,聲音清晰,字字砸在寂靜裡:
“明日……阿瑜會被抱去鹹福宮。”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給自己一個緩衝。
“安貴嬪性子溫順,出身清貴,膝下也無子嗣。她會……待公主如己出。”
話音落下,內室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楚流觴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背上。他知道她在聽,每一個字都聽清了。
他等了片刻,沒有等到預料中的崩潰、質問,或是任何聲響。這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心頭髮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