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漸漸安靜下來。那些楚流觴撥來伺候公主的人，跟著襁褓一道撤走了。腳步聲、低語聲、收拾物件的細碎響動，流水似的往外淌。
她聽著，像聽一場終於落盡的雨。
明面上，這未央宮，又只剩她的人了。
除了，含光。
今日，她本該去鍾粹宮請安的，但她沒動。
就坐在窗邊，聽著暖閣的方向。從嘈雜到安靜，從有人聲到只剩風吹簾幔。一首聽到日頭移到中天，小太監尖細的嗓音遙遙傳來——
“公主移駕鹹福宮——”
她垂著眼，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
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沒做。
弱，便護不住自己想護的，也留不住自己想留的。
弱，便是這世間最無解的原罪。
若無力量，可以蟄伏積蓄，也可以借力打力。
時間，自會揭曉所有答案。
不成功，便成仁。
她生在深宮，長在深宮，便是粉身碎骨葬於此，又有何妨。
便拿這殘命做引，以微末星火，燒穿你最珍視的九重宮闕。
女人，向來是最不懼血色的。
她從不認為，她有能力顛覆了他的江山，她亦不忍見蒼生塗炭，山河動盪。
但若只是請他死一死，或許可行。
不，她要將他心頭所珍、眼底所重，一一碾碎，再日日折辱，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昔日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她必千倍百倍，盡數奉還。
等債償清了，他才配，安心赴死。
只是不知，她究竟能不能做到。
或許不知道哪一日，她就無聲無息地死了。
無妨，能活一日，便算一日。
哪怕只是苟活，也是希望。
李樂寧伸手探向頸間，從領口勾出那根細銀鏈，鏈子底端墜著一枚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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