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福宮裡，太醫令趙德正己經候了多時。
小公主被乳母抱在內室，哭聲己經歇了，只剩偶爾一兩聲抽噎。手背上那點紅腫己敷了藥，用細軟的白絹鬆鬆裹著，像個小粽子。
安想容坐在外間，聽趙德正稟報。
“……微臣仔細查驗過那幾盆月季，”趙德正的聲音壓得很低，頭也垂得很低，“花瓣上、葉背處，有被人噴灑過蜜水的痕跡。那蜜水……是特意調過的，最招蜂。”
安想容的指尖在袖中輕輕一顫。
她沉默了片刻，問：“確定？”
“臣不敢妄言，但……”趙德正頓了頓，“那蜜水的氣味極淡，尋常聞不出來，臣也是循著蜂群聚集的異常才察覺的。若非刻意為之，不至如此。”
安想容沒有說話。
那幾盆月季，是陛下親自賞的，開花時滿院生輝。今日賞花宴，誰都知道她會不在鹹福宮，宮裡人也少，動那花，目標是千徽嗎？還是什麼？
有些隱晦。
“貴嬪娘娘，”趙德正的聲音將她拉回來，“此事……微臣該如何回稟？”
安想容抬起眼，看著他。
趙德正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德正額角滲出了薄汗，才聽她輕輕開口：“趙大人查驗仔細，確認只是意外，對嗎？”
趙德正一怔，抬起眼，對上那雙溫婉依舊、卻讓人看不透底的眼眸。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的意思是，”安想容的聲音依舊溫溫的，聽不出任何起伏，“那花招蜂，原是常事。今兒日頭好，蜂多些，也是有的。小公主被蟄，是奶孃照看不周，本宮己責罰過了。如此回稟上去，便很妥當。”
趙德正愣在那裡。
他做了幾十年太醫，什麼話聽不明白？這是……要瞞下來。
“娘娘，”他斟酌著開口，“此事若有人存心……”
“趙大人，”安想容打斷他，語氣仍是溫的，卻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公主無事，這只是虛驚一場。”
她才不想操這份心。
鬧大了，查出來是誰，然後呢？撕破臉，結死仇，往後日日夜夜防著明槍暗箭。她多餘給自己樹敵。
若是查不出來呢？反而打草驚蛇。公主才一個半月，往後路還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必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免得人人都下不來臺。
索性，以後讓人多注意些就是了，只是被蟄了一下，又不是什麼大事，真鬧起來才是大事。
趙德正沉默了。
安想容站起身，朝內室走去，聲音輕輕落下：“就這麼報吧。趙大人辛苦了，下去歇著。”
趙德正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珠簾後，終究什麼也沒說，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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