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幾步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委屈：“娘娘！您可算出來了。”
她側身擋在李樂寧跟前，話卻是對著安想容說的，語速又快又急：“婕妤娘娘一早過來，說要接公主走。奴婢說了，娘娘您要去鍾粹宮請安，最多半個時辰就回，請婕妤娘娘稍候片刻，等您回來親自交接。可婕妤娘娘不聽，非要往裡闖，奴婢攔都攔不住——”
她頓了頓，看了錦繡一眼，聲音低下去幾分：“錦繡姑娘還推了奴婢一把。”
安想容聽完，沒接玲瓏的話，只看向李樂寧。
她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和和氣氣的，讓人挑不出錯處。
“婕妤妹妹怎麼親自來了？打發人來說一聲，本宮把公主送過去便是。”她說著，目光在李樂寧臉上轉了一圈，語氣仍是溫溫的，“妹妹別見怪，玲瓏這丫頭，跟了本宮多年，性子急，說話沒分寸，但做事是妥當的。公主的事，她一應經手，有些規矩不得不守著，妹妹多擔待。”
話是說給李樂寧聽的，可那“妥當”、“經手”、“規矩”幾個字，不輕不重地落下來，分明是給玲瓏撐腰的。
李樂寧看著她，沒說話。
安想容又轉向玲瓏，聲音微微沉了些：“你也是。婕妤娘娘來接公主，是陛下親口準的事，你攔什麼？還不退下。”
玲瓏垂著頭，往後退了半步，卻仍站在那兒，沒有走遠。
安想容這才重新看向李樂寧，笑意依舊溫婉：“妹妹別往心裡去。公主雖養在鹹福宮，到底是妹妹身上掉下來的肉，妹妹想早些接回去，本宮明白。”
她頓了頓，側身讓出路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似的：“既如此，妹妹進去吧。公主剛醒，乳母正喂著，只怕還得等一會兒。”
話說到這個份上，滴水不漏。
李樂寧抬腳往裡走，經過玲瓏身邊時，腳步沒停，連眼角餘光都沒給她一個。
安想容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玲瓏湊過來，壓著聲音道：“娘娘，您就這麼讓她進去了？她一個婕妤，在咱們鹹福宮門口這樣鬧，傳出去……”
“傳出去怎麼了？”安想容沒看她，聲音仍是溫溫的，聽不出情緒，“傳出去說本宮攔著不讓生母見女兒，好聽？”
玲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安想容沒再理她，目光落在廊道盡頭。
公主自滿月抱來，養了這些日子，她自問盡了心。衣物、飲食、乳母，樣樣親自過問，從沒短過什麼。可那孩子到底不是她的，她心裡清楚。
只是今日真要走了，她站在這裡，看著那人進去接，心裡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空落。
不是捨不得。
是……習慣了？還是旁的什麼，她不願細想。
玲瓏還在旁邊小聲嘀咕著什麼，安想容沒聽進去，只擺了擺手：“去看著，別讓她們落下什麼東西。”
玲瓏應了一聲，小步跟了進去。
安想容仍站在原地，晨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張溫婉端莊的臉，可那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又沉了下去。
她看著李樂寧的背影穿過迴廊，拐進暖閣的方向。晨光落在她身上，把那道身影拉得細長。
玲瓏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娘娘，您就這麼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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