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選擇。”顏凌羽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穩了，“臣妾要除掉沈可人，她要報復蘭惠妃，我們各取所需。但她只能用自己的命來換，她如果不死，大皇子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有她這個人。蘭惠妃膝下無子，養著他，不過是圖個日後。若有來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佑安一個無親孃庇佑、無父皇疼愛的幼子，會是什麼下場？”
“所以呢？”李樂寧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你今日來，是想要什麼？”
“蘭惠妃母家勢大，害死個人，總能尋個由頭遮掩過去。沈可人或許必死無疑，但這一齣是臣妾挑起來的，蘭惠妃不會放過臣妾。”
“你想要本宮保你？”
“臣妾不敢。”顏凌羽垂下眼，“臣妾只求娘娘，去陛下跟前說幾句話，不用保臣妾，只消能斷蘭惠妃一臂，讓她自顧不暇，就夠了。”
李樂寧看著她，目光淡淡的：“本宮憑什麼幫你？”
“娘娘不是在幫臣妾。”顏凌羽頓了頓，“娘娘是在幫您自己。唐玉英用死還您的恩情，這份禮您若不收，她可就白死了？”
李樂寧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威脅本宮？”
那聲音不高，卻像淬過冰似的，帶著一絲危險的涼意。
顏凌羽迎上她的視線，沒有躲閃，也沒有慌張。
“臣妾不敢。”她答得很快，語氣卻放得更緩，“臣妾只是想提醒娘娘，蘭惠妃若是倒了，這宮裡誰最大，娘娘比臣妾清楚。”
李樂寧看著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聽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落在這寂靜裡，像一粒石子投進深潭，漣漪還沒來得及盪開，便沉下去了。
語氣卻淡淡的，還帶著一絲涼意。
“你倒是會算計。”
顏凌羽垂下眼:“臣妾不過是想活。想在這宮裡，體體面面地活。”
李樂寧又笑了一聲，這回笑得更輕，也更短。
“知道了。你走吧。”
顏凌羽斂衽再拜，退後兩步，轉身往外走。
殿內重歸安靜。
錦繡上前添茶，茶湯注入盞中，發出細微的水聲。她偷眼看了看主子的臉色，低聲道:“娘娘，這位顏美人……咱們該怎麼辦？”
李樂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那裡，目光落在窗欞上，日光從雕花縫隙裡漏進來，細細碎碎地鋪了一地。顏凌羽方才那些話還在耳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涼。
這宮裡的人，一個比一個會算計。唐玉英用自己的命換一個公道，顏凌羽用這個公道換自己的活路，沈可人用毒藥換蘭惠妃的承諾，蘭惠妃用佑安換自己的安穩。她們都在賭，都在爭，都在拿命往裡填。
而她呢？
她不過是當初幫阮梔芝替唐玉英求了情，便被這份恩情架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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