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的秋天，開慧寺的梧桐葉落了滿地。
楚琅華蹲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禿了頭的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葉子被風捲起來，又落回去，怎麼也掃不乾淨。
她也不急，反正無事可做，掃不動了便歇一歇，靠在柱子上，眯著眼看天。
看守她們的侍衛，如今只剩西個了。她猜得沒錯，楚流觴不會把最精銳的人手耗在兩個被囚的女人身上。
起初人多，看管也緊；日子一長，便一日松過一日。他雖不缺人，卻犯不上把這份力氣浪費在這裡。
白天換一班，夜裡換一班，每班兩人，雷打不動。其中一班裡，一個姓周，三十出頭，方臉厚唇，話不多；一個姓劉，年紀小些，尖下巴，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看著就精明。
楚琅華花了好幾個月，才把這兩人的底摸了個大概。周侍衛老家有個老孃，每月餉銀寄回去大半，自己省吃儉用；劉侍衛愛賭，欠了一屁股債，經常在角落裡低聲下氣地跟人借銀子。
她選中了周侍衛。
除了因為他好騙，還因為他窮，並且不是揭不開鍋的那種窮，而是省吃儉用、每一文錢都要掂量著花的窮。
窮慣了的人，更容易被一點小恩小惠打動。一件補好的披風、一碗熱茶、幾句體己話，到了他眼裡，分量就重了。
她不打算同時勾引兩個，那是找死。
她的計劃是讓周侍衛覺得欠她的情，讓劉侍衛覺得她在巴結看守、不足為奇，最重要的是，兩個侍衛之間本來就不和。
周侍衛嫌劉侍衛懶，劉侍衛嫌周侍衛死板。起初倒也還好，可自從周侍衛不肯再借錢給他，兩人之間便只剩下面子上的平和了。當值時隔著幾步站著，連話都不多說。
這種微妙的裂痕，是她的機會。
入秋後，天涼得快。
楚琅華端了兩碗水走到院門口，先遞給劉侍衛：“劉大哥，喝口水吧。”
劉侍衛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抹抹嘴，把碗還給她，眼睛在她臉上溜了一圈：“今兒怎麼想起給我們送水了？”
“天冷了，怕你們嗓子幹。”楚琅華笑了笑，把另一碗遞給周侍衛，“周大哥也喝點。”
周侍衛接過去，沒立刻喝，看了她一眼。
“你放心，就是煮好的水，剛放溫。”楚琅華對著嘴抿了一小口，“我自己也喝的。”
周侍衛這才喝了。
楚琅華收回碗，沒有多留，轉身回去了。
幾日後，她手裡多了一件縫補過的披風。
她走到院門口，先跟劉侍衛說話：“劉大哥，昨兒夜裡風大，你們可凍著了？”
劉侍衛搓搓手：“可不是嘛，這破地方連個炭盆都沒有。”
楚琅華嘆了口氣，轉向周侍衛：“周大哥，這披風是你落在外頭的吧？我看破了個口子，順手幫你補了補。”
周侍衛接過披風，翻到破口處，針腳細密整齊，幾乎看不出修補的痕跡。他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多謝。”
“客氣什麼。”楚琅華擺擺手，轉身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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