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扯出的每一分笑意，嘴裡喊出的每一聲大哥，都像刀子剜在骨頭上。
噁心。
真噁心。
她還必須繼續噁心下去。
既然她不甘心，那就沒有別的路可走。
某日夜裡，起了風，嗚嗚咽咽的，一陣又一陣，像有人在牆角捂著臉哭。
楚琅華披著外衫走到院門口，她頭髮散著，臉上脂粉未施，像是己經睡了，卻躺了許久沒睡著，索性起來透透氣。
兩個侍衛都在。劉侍衛靠著牆根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周侍衛站著，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黑沉沉的夜色裡。
見她出來，周侍衛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停，又立馬挪開。
“你……怎麼出來了？”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楚琅華縮了縮肩膀，聲音帶著三分沙啞，像是真的剛從被窩裡爬起來。
“夜裡涼，進去。”周侍衛沒看她。
劉侍衛被說話聲驚醒，眯著一隻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侍衛，沒吭聲，重新閉上眼。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什麼，把臉扭到另一邊去了。
楚琅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貼在臉上，她伸手攏了攏，動作很慢，指節分明，在夜色裡白得有些扎眼。
“周大哥，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周侍衛皺了皺眉：“……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聊聊。”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像是風輕輕一吹就能吹散，“我在這兒被關了五年，沒有一個知心人跟我說話。你就當陪我解解悶。”
劉侍衛那邊忽然翻了個身，發出含糊的一聲哼。楚琅華眼角的餘光掃過去，他背對著這邊，不知是真睡還是裝的。
她往周侍衛那邊又靠近了半步，仰起臉，嘴角微微彎著，那笑意不算濃，卻剛好夠好看。
周侍衛被她看著，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我十五歲就離開家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隻想說給面前這個人聽，“再也沒見過我娘。”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下去。
“我娘不是什麼正經的夫人，只是小戶人家出來的妾，沒什麼地位。爹爹也不疼我，新鮮勁一過，便不怎麼來看我和姨娘了。”
“後來我偶爾出去玩，被梁帝瞧見了，非要我進宮陪他。爹爹高興得很，姨娘卻不願意，可她有什麼辦法呢？我入宮那日，她拉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肉裡，疼得我首掉眼淚。”
楚琅華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她說……我走了，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可是，我就算不入宮，也在家待不了幾日了，我己經及笄，可以嫁人了，爹爹會把我賣一個好價錢的。”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顫著。
“後來呢？”周侍衛的聲音有些澀。
“後來？”楚琅華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後來我也不知道，我一入宮就再也沒回去過，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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