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裡,午後陽光從窗欞裡斜斜地落進來,在榻上鋪了一層碎金。
千徽正趴在榻上,小肚子下面墊著個軟枕,兩隻手攥著皓月的尾巴,像攥著一條毛茸茸的繩子。
小老虎眯著眼睛打盹,尾巴被人扯著玩,也只是懶洋洋地哼唧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李樂寧坐在千徽旁邊,一隻手拿著團扇給她扇風,有一下沒一下的。她沒梳複雜的髮髻,只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看上去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慵懶。
“姨姨。”千徽眼尖,看見王麟進來,含混地喊了一聲,發音像是“一一”,還帶著口水音。
王麟笑著坐到榻邊,伸手去撓千徽的腳心。千徽立刻鬆開老虎尾巴,咯咯笑著縮腳,整個人在李樂寧懷裡滾了一圈,差點壓到皓月的腦袋。小老虎被鬧醒了,睜開眼看了看,又把下巴擱回榻上,繼續睡。
“這小東西——”王麟看著皓月,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不會傷到孩子吧?”
李樂寧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毛茸茸的虎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會。”她說,“本來我也擔心過,養了這些日子才發現,這老虎溫順得很。尤其是面對千徽的時候,好像知道她小、經不起折騰,爪子從來不敢亂伸,就算被揪疼了,也只是自己縮一縮,一聲不吭。”
千徽似乎聽懂了在說皓月,又伸手去抓它的耳朵。皓月果然連哼都沒哼,耳朵被她揪得歪向一邊,腦袋也跟著歪了歪,乖得像只麵糰捏的。
王麟忍不住笑了:“它倒是懂事。”
“比有些人懂事。”李樂寧隨口接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李樂寧輕輕按住千徽的手,把她的手指從老虎耳朵上一根一根掰開,語氣放柔了,卻不失認真:“母妃是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能使勁,只能輕輕地摸。你使勁揪,皓月會疼的。”
她握著千徽的小手,帶著她,慢慢地、輕輕地落在皓月的背上。千徽學著樣子,指尖在毛茸茸的虎背上蹭了蹭,皓月舒服地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桃桃……桃桃……”千徽摸了兩下便沒了耐心,又扭過頭去夠果盤。
“桃桃?”王麟轉頭看李樂寧,“小公主想吃桃子?我去拿。”
李樂寧把千徽往懷裡攏了攏,語氣隨意:“不是桃子,是葡萄。她說不好,桃桃桃桃的,聽多了就懂了。”
葡萄。桃桃——葡桃。
王麟正要起身的動作頓住了。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是關於千徽那含混的發音。小孩子說不清,把“葡萄”說成“桃桃”,可如果大人聽岔了,把“桃桃”當真當成桃子,那就永遠聽不懂孩子在要什麼。
諧音。
王麟想起那句在她腦海裡過了無數遍的密語,她一首按字面意思去解,怎麼都組不成一句通順的話,亂七八糟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前言不搭後語。但如果那些字不是它們看起來的樣子,而是別的字呢?
就像是“桃桃”不是桃子,是葡萄。
那些線段組成的字,如果一個個換成諧音,再重新連起來——
“怎麼了?”李樂寧看了她一眼。
王麟慢慢坐回榻邊,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公主,我似乎……解開了。”
李樂寧手裡的團扇停了。
她看著王麟,目光沉沉的,但她心裡“嗡”地一聲。那密語她給王麟看了那麼久,一首沒有下文,她本來己經不抱什麼指望了,沒想到竟然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