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看了看榻上的千徽。千徽還在唸叨“桃桃”,渾然不知自己剛才隨口一句話,在大人之間掀起了什麼。
錦繡從果盤裡拿了一顆葡萄,剝開半邊皮,遞到千徽嘴邊。千徽湊過去,含住那顆葡萄,吸了一口汁水,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吸完了還不肯松嘴,含混地“嗯嗯”著,小嘴抿得緊緊的,捨不得放開。
“不能咬,只能吸,你還太小,吃這個會噎著的。”李樂寧把葡萄從她嘴裡輕輕抽出來。千徽立刻癟了嘴,眼圈紅了,眼看就要哭。
“桃桃……”她又唸叨起來,聲音軟塌塌的,帶著委屈。
李樂寧把葡萄翻了個面,取出裡頭的籽,露出沒剝皮的那半邊,重新遞到千徽嘴邊。千徽又吸了兩口,知道吸不出了,便把葡萄吐出來,小手一捏,汁水從指縫裡擠出來,她低頭看著,咯咯地笑。
“不能糟蹋東西。”李樂寧拿帕子擦了擦女兒的手,語氣又兇又軟。
千徽不聽,還在攥著玩。李樂寧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腦袋。
千徽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李樂寧,李樂寧也看著她,寸步不讓。
母女倆對視了片刻。
然後千徽鬆開了攥葡萄的手。
陽光落在她們母女身上,暖暖的。皓月在榻上翻了個身,露出白茸茸的肚皮,爪子搭在千徽的小褥子上,呼呼地睡。
王麟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但她知道,這不是公主想要的。
眼下,她只盼公主能好好的。
寶珠公主要什麼,她便做什麼。
李樂寧把葡萄扔到小几上,給千徽擦乾淨了手,然後把她遞給錦繡。
“抱出去。”
錦繡接過孩子,心領神會,娘娘和王答應有話要說。
千徽還小,不懂大人之間的暗語。她只知道自己剛才捏葡萄惹母親生氣了,現在母親不讓她待在身邊了。
小嘴一癟,眼圈一下子紅了,小手朝李樂寧伸過去,含混地喊了一聲:“不……不……”
聲音含混,像是“不”,又像是“唔”。一雙眼睛溼漉漉的,想哭又不敢哭,怕再惹母親生氣。
她想說“錯了”,想說“再也不敢了”,可她說不出那個“錯”字,只能說“不”。
李樂寧沒想那麼多。她看了女兒一眼,輕輕擺了擺手。錦繡便抱著千徽出了暖閣。
簾子放下了。
千徽的聲音被隔在了外頭,悶悶的,好像喊了兩聲“母母”,便沒了聲響。
錦繡抱著她,在簾子外面的椅子上坐下,哄著玩。
千徽沒哭,也沒鬧,只靠在錦繡懷裡,一雙手無意識地揪著她的衣領,眼睛紅紅的,整個人蔫蔫的,時不時朝簾子那邊望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