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光從養心殿退出來後，沒回自己屋裡，先去了茶房。小桌子正在那兒值夜，撐著手肘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睜開眼。
“師父？”他揉揉眼睛站起來。
趙二光走近，低聲道：“天一亮，你去內務府走一趟。”
小桌子立刻清醒了，壓低聲音問：“師父要做什麼？”
“查一查麗妃娘娘這些年生辰賞賜的底檔。”趙二光頓了頓，“能翻就翻，翻不到就套話，套不到就回來。別硬來，更別把自己搭進去。”
論職位，袁祿掌管整個宮廷內務，品級壓著他一頭。可他是陛下身邊的人，論親近，又顯得自己高半頭。他單純想表現表現，沒必要給自己招惹風險。
小桌子應了一聲：“徒弟明白。”
趙二光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袁祿那個人精，你在他面前別耍小聰明。實在不行，就抬出陛下來，他不敢不給看。”
“是。”小桌子點頭。
趙二光轉身走了。小桌子重新坐下，把天亮後要說的話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好幾遍。燈花爆了一下，他心裡也跟著跳了一下，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替師父辦這樣的事，若是辦好了，師父臉上有光，他也能在師父跟前更進一步。
後半夜，沒怎麼再睡著。
天剛矇矇亮，小桌子就掖好腰牌，一溜煙往內務府去了。他沒急著進去，先在門房晃了晃，跟認識的小太監瞎聊了幾句，探了探口風。小太監說袁總管在呢，一大早就在後堂坐著，也不知道在等誰。
小桌子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走進內務府，到了後堂門口，袁祿果然在裡面坐著呢。茶盞擱在手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半舊的冊子，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他看見小桌子進來，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意外。
“小公公來了？”他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熟人，“坐。”
小桌子行了禮，笑著說：“袁總管，師父讓我來對對底賬，怕年底報上去數目有出入。”
袁祿點點頭，心下了然。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讓小桌子心裡發毛的話：“昨晚陛下從麗妃娘娘那兒出來，臉色不太好。今早趙總管就讓你來查底賬，小公公，你說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
小桌子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袁祿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賠著笑說：“袁總管說笑了。師父只是讓我來對對賬，至於別的……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袁祿把茶盞擱下，發出一聲輕響，聲音壓低了，“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擱在手邊，推到小桌子面前。
“小公公跑這一趟辛苦。一點茶錢，別嫌少。”
小桌子連忙推辭：“袁總管太客氣了，小的不敢當。”
“拿著。”袁祿語氣雖輕，卻不容再推，“你師父那邊咱家自會交代。”
小桌子又推了一下，袁祿又推回來，兩個人拉扯了兩個來回，小桌子才勉為其難地收了，嘴裡還說著“那小的就謝謝袁總管了”。
袁祿看著他收下，這才把桌上那本冊子推過來，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未央宮的，可是要看這個？”
昨日夜裡，袁祿便聽說了陛下從麗妃那兒出來時臉色不對，他雖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但皇帝的臉色就是風向標，後宮但凡有風吹草動，內務府早晚會被翻出來查一遍。
所以他夜裡便讓人把這本早就備好的冊子重新捋了一遍，該藏的都藏了，該抹的都抹了，該留的也都留了。有備無患，總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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