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難。”袁祿把銀子又往前推了推，“咱家只是覺得，你該替自己想想了。你在趙總管那兒，是徒弟。你來咱家這兒，咱家把你當兄弟。”
小桌子的手指在袖子裡鬆了又緊，緊了又松。他看著那袋銀子，感覺自己可能扛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壓得極低：“……麗妃娘娘的生辰賞賜。師父讓小的來查這個。”
袁祿的目光閃了一下，面色依舊平靜，心裡卻己經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他暗自鬆了口氣，心裡嗤笑一聲，還以為要多費一番口舌，甚至備好了後手，誰知這小桌子這般不中用，連嚇唬都沒用上。
袁祿點了點頭，把那袋銀子又往小桌子手邊推了推。
“近兩年的賞賜，不是我們內務府怠慢。”他的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公事，“東西我們派人送去了，是娘娘自己不收，說以後也不必送了。底檔上都記著，讓你師父自己看。”
早些年那一份，他乾脆就沒送，全扣了。近兩年雖說是送了，卻也是缺斤短兩、以次充好，還拖拖拉拉的。
小太監回來回話，說麗妃不收，全拿回來了。他心裡頓時忐忑了，以為麗妃這是不滿了，連應對的說辭都預備好了，準備親自去送，好好賠個不是。
可沒想到，自己都沒進去未央宮的門，她竟是真的一概不要，且沒鬧出任何事來。
“拿回去給你師父交差吧。”他笑了笑，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小公公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咱家信得過你。”
小桌子拿起那袋銀子，手心裡全是汗。他低低說了聲“多謝袁總管”，把銀子和冊子一併揣進懷裡，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內務府的門，晨風迎面撲來，他站在臺階上，腿有點發軟。
他摸了摸懷裡的冊子，又摸了摸那兩袋銀子，一袋是“茶錢”，一袋是“交情”。從今往後，他在袁祿面前，己經硬不起來了。
他加快了腳步，後背涼颼颼的，不敢回頭。
小桌子揣著冊子和銀子，一路快步回了乾清宮。趙二光正靠在自己值房的椅子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睜開了眼。
“拿回來了？”他問。
“拿回來了。”小桌子喘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本冊子，雙手遞過去，“師父，您過目。”
趙二光接過冊子，一頁一頁翻。從麗妃還是婕妤時起，每年五月初七的備註欄裡，都清清楚楚寫著一行字——
“婕妤口諭：免。”
後來位份變了，那行字也變了——
“麗妃口諭：免。”
一字之差，意思卻一模一樣，是她不要，不是內務府不送。
字跡工整，蓋著內務府的印，不是臨時補的，是當時就記下的。
趙二光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沒有說什麼，合上冊子擱在桌上。
這時，小桌子又從懷裡摸出兩袋銀子，恭恭敬敬放在趙二光手邊，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師父，”他的聲音發緊，帶著幾分顫意，“徒弟沒用。袁祿說了好些話，徒弟心裡一慌，就著了他的道。這是他塞的銀子，徒弟收了……可這不是徒弟的本意，徒弟就是太沒用了，求您責罰。”
說完，他便抬手扇自己耳光，左一下，右一下，悶悶的聲響在屋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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