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慧寺。
這天白日，周雄當值。
楚牡丹照例端了兩碗水出去。一碗遞給劉侍衛，他接過去灌了兩口便撂下了，抹了抹嘴，歪在牆根打盹。
另一碗她端到周雄面前，笑盈盈道：“周大哥，喝口水。”
周雄接過去，仰頭喝了。
楚牡丹把空碗收回來，皺了皺眉，道：“周大哥，能不能幫我個忙？這窗戶不知道哪裡卡住了，怎麼也推不開，我想透透氣，麻煩你幫我看看。”
周雄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她進了院子。
劉侍衛斜眼瞥了他們一眼，嘴裡“切”了一聲，又閉上眼接著打盹。
晚上還得去打牌呢……
正堂的門敞著，長孫沁婉正藉著日頭的光繡小衣裳，針線走得細細密密的。她聽見腳步聲，手下頓了一頓，沒吭聲，也沒抬頭，冷著面把臉轉向了裡側。
楚牡丹引他到內室窗前，自己先湊上去推了兩下，紋絲不動。她退後一步，讓出位置。
周雄伸手去推，也確實有些澀，木料受了潮，膨脹了些。他使了些力氣，窗框咯吱一聲，推開了一道縫。
周雄正想說“使點勁就能推開”時，楚牡丹的身子己經貼了過來，她壓低了聲音，快速問道：“那事兒，你考慮得怎樣了？”
周雄的手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尖紅了一片。他繼續推窗戶，聲音也壓得很低：“不成。”
“為什麼？”
“家裡有老母要養。”
楚牡丹咬著唇，聲音又急又輕：“我會跳舞，會唱曲兒。出去以後，我找個熱鬧地方賣藝，也能貼補家用。”
“哪能讓你去賣藝。”周雄把窗戶又推開了一些，聲音發悶，“那不是正經人乾的事。”
“迂腐。”楚牡丹的聲音帶著一絲惱，又很快壓了下去，“賣藝怎麼了？靠自己手藝掙錢，清清白白。你若是不願，我雖然寫字不好看，但認字，可以給人讀信，也能代寫書信。”
周雄沒接話。
楚牡丹又道：“我有把子力氣。給人洗衣服、縫縫補補，總能貼補些家用。你放心，咱們餓不死。我是真心喜歡你，我想和你一起養咱們母親。”
窗戶己經推開了。
周雄站在那裡，看著外面的天，聲音發悶：“那我們將過上西處逃奔、顛沛流離的日子，說不定哪一天就被陛下派人逮住了。”
“我願意的。”楚牡丹的聲音更軟了，但帶著一絲急切，“我願意跟你過這樣的生活。”
周雄沒吭聲。
她等了片刻，眼圈慢慢紅了，聲音也帶了顫：“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話沒說完，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拿帕子捂住了嘴，哭聲壓得很低，卻越發顯得可憐。
周雄一下子慌了神。他伸出手想抱抱她，指尖快要碰到她肩頭時，又觸電似的縮了回去，懸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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