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那幾個補丁上停了一瞬,心裡轉了轉,問道:“你這衣裳,都縫補成這樣了,怎麼還穿著?也不拿給我給你補補。”
周雄的錢,大半寄回老家給老孃,剩下那點,還不夠劉侍衛每個月從他手裡搜刮的。他能活著就不錯了,哪有錢做新衣裳,買塊布都難。
他沉默了一瞬,勉強扯起一個笑臉,說道:“還能穿,不好勞煩你。”
他自己也能縫,哪裡捨得辛苦她。
楚牡丹沒有追問。她退後一步,攏了攏耳邊的碎髮。
周雄目光落在她臉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麗妃娘娘被人劫走了。”
楚牡丹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麼?”
“麗妃娘娘……寶珠公主,就昨日的事。春獵的時候,被人劫了,陛下封鎖了獵場,應當是還沒找著。”
周雄的聲音又低又輕,繼續道:“按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開慧寺這邊應該戒備森嚴,多派人手,嚴加看管。可你瞧——”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院門口,“還是我們西個,兩班倒輪值,一個沒多,一個沒少。香客照樣上香,照樣留宿,一切看似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但,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楚牡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臉上卻什麼也沒露出來。她垂下眼,聲音淡淡的:“是嗎?我出不去,不知道外面的事。周大哥,謝謝你幫我推窗戶。”
“不客氣。”
周雄轉身要走,楚牡丹站在他身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李樂寧逃出來了。用不了多久,她就會來救長孫沁婉,到時候自己也能跟著脫身,再不用跟這個呆子虛與委蛇。
至於開慧寺一切如常,那說明暗處早就被人盯上了,但這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有李樂寧在前面頂著,她樂得清閒。
她連忙快走幾步,跟了上去,放緩了聲音,帶著三分嬌怯七分柔意,輕聲道:“周大哥,我想了想,是我太心急了。這個節骨眼上,我真不該想那些有的沒的,我……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周雄腳步一頓,側頭看她,猶豫了片刻,低聲道:“等風頭過去,我……會想辦法的。”
“好。”楚牡丹應得柔柔的,送他出去後,她轉過身來,嘴角的笑意瞬間冷了下去。
信你才有鬼。
待楚牡丹回到內室,長孫沁婉從外間走進來,臉色很不好看:“你越來越放肆了,怎麼能帶外男進咱們寢室?”
楚牡丹冷笑一聲,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把周雄給她買的新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
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眼角己有細紋,不知是去年才有的,還是前年,又或者是大前年?她記不清了。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嗤道:“進來怎麼了?你方才怎麼不攔著?”
“……我懶得管你。”長孫沁婉甩下一句,轉身出去,坐到桌子旁,繼續給外孫女和外孫繡小衣裳。
楚牡丹“啪”地將梳子拍在桌上。
那個周雄,看著憨厚老實,嘴上說喜歡她,可到了真格的時候,跟青樓裡那些男人有什麼兩樣?只會在嘴上哄人,真金白銀拿不出來,真心也掏不出來。
她幼時見過太多了,有銀子的沒銀子的,都說要把姐姐們贖出去做正頭娘子,還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全是假的。
床上叫“好姐姐”,穿上衣裳就翻臉不認人,一口一個“賤人”。
她不信男人,更不信那些空口無憑的話。至於尊嚴……那玩意兒能當飯吃?面子是拿來用的,這副身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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