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你提拔的人，貶謫的人，數不清。還以為你是衝著本王來的，是想把權力都收到自己手裡。今日看來，原來是給立後鋪路啊。”
楚流觴回覆道：“一開始沒想這麼多，做著做著，就成這樣了。”
“哦？那麼早，就情根深種了？”楚長明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和拱手讓江山有什麼區別？如今朝堂上，梁國舊臣都能與咱們景國的分庭抗禮了，甚至更勝一籌。”
楚流觴笑道：“分庭抗禮？這不正是您教給朕的權衡之術嗎？他們的人多了，我們的人自然就急了；兩邊都急了，才會搶著替朕賣命，朕才能穩坐當中。如果一邊獨大，朕反倒要被牽著走了。如今，他們全是朕的人。”
他聲音不輕不重，繼續道：“再說了，朕當初擔心不好掌控會日久生變，是打算殺一批梁國舊臣的，是您說那些人都是人才，殺之可惜，只要調教好了，能比我們自己人更好用。所以朕才沒殺，壓著用，磨著用，看他們能熬成什麼樣。”
“如今他們中己經有人憑本事走到了朕面前，這些人有能力，有野心，也識時務，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前程系在朕手裡，離了朕便什麼都不是。所以，朕用著放心，便不吝嗇賞識；賞得越重，他們鬥得越狠，便更離不開朕。”
楚長明沒接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擱下，像在品那口涼茶的滋味，又像在品兒子方才那番話。
半晌，他哼笑了一聲：“現在是管不了你了。如今你做什麼事，都不用跟本王商量了，自己就能辦成了。許敬亭那邊，是你給的暗示吧？”
楚流觴沒有反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聰明。”
楚長明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當心引火自焚。”
“朕不怕。”
“你不怕，本王怕。當初說好立後的事可行，但得等本王找機會，哈哈，如今倒好，用不著我了。老了，老了。”
“朕等不了，您那句話是安撫還是真心，朕分不清。自己想辦的事，還是自己辦更穩妥。”
楚長明低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原來是信不過本王。”
楚流觴神色未變，聲音不輕不重：“朕只信自己。您，不也一樣？”
楚長明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只低頭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像是無奈，又像是什麼終於放下了。
立後之事他沒有哄騙楚流觴，他原想著再等十幾年，等孫子大了再辦，心裡才踏實。
楚長明問：“她不回來怎麼辦？派人去把她抓回來？”
“她在不在，都能辦，不用您操心。”楚流觴語氣淡淡的，再次劃分了界限。
莊子外他早就暗中布了人，誰也動不了樂兒。
楚長明看了他一眼，連聲道：“好，好，好。”聲音不高，一下一下的，像錘子落在棉絮上，聽不出是讚許還是無奈。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兒子還是不信他，仍在防著他，他再心狠，也不會去傷害兒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罷了，不留在這礙眼了。
“本王回去了。”
“您慢走。”
楚流觴沒有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