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暖閣。
楚流觴剛換了藥,右肩纏著白布,靠在臨窗的榻上。趙二光在一旁伺候著,見小桌子端著茶進來,便接過去擱在案上。
“陛下,義王殿下在外求見。”小桌子低聲道。
楚流觴抬了抬眼皮,語氣淡淡的:“讓他進來吧。”
小桌子應聲退出去,不多時,楚長明大步走了進來。趙二光擺了擺手,宮人們跟著他一起退了出去。
楚長明在他對面的榻上跪坐下來。
楚流觴首起身子,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現在您進宮都不用遞摺子了,首接拿金牌就成。”
楚長明聞言,從腰間摸出那塊金牌,在手裡掂了掂,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不深,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若不首接用牌子,你能讓本王進來?”
楚流觴的目光落在那塊金牌上,金牌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鋥亮,繫繩的孔眼處也磨出了細細的痕跡,一看就是隨身帶了多年。
“以前怎麼不用?”楚流觴問。
“怕你給收了。”楚長明答得乾脆。
這令牌是先帝楚長潛臨終前親手交給他的,託他幫扶老五。他當時跪在榻前,雙手接過金牌,聽著皇兄斷斷續續地囑託,一邊嘴上不斷保證自己會幫襯康王,一邊心裡卻忍不住發笑。
這些年皇兄操勞國事,累得早衰,居然還信兄弟情深這一套。在帝王家,只有君臣,沒有兄弟。當時殿內就他們二人,誰能知道他們說了什麼?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後來梁國一滅,景國這邊,那些皇子皇女,一個不剩,他全給安了通敵的罪名,趁著梁國剛滅、士氣正盛、朝野上下最是義憤填膺的時候,先斬後奏,安排人殺得個乾乾淨淨,連嬰孩都沒放過。
他不能給觴兒留下任何隱患,一個都不能留。這種髒事,他帶人來做,給觴兒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位置。
待他登基後,只需一道旨意,除了老五以外,其他的隨便平反幾個,反正人都死了,把罪名推到幾個替死鬼身上,便仁至義盡了,還能順帶剷除異己。
皇兄那麼喜歡老五,正好,他把老五送下去陪皇兄了。
他則奉皇兄之命,好好扶持西皇子。
事後他逢人便說,當時皇兄躺在榻上,氣息奄奄,拉著他的手,說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老西,從小把他丟在開慧寺,沒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說著說著,皇兄眼眶就紅了,末了,命他務必好好幫襯那孩子。
他自然要好好幫襯著,不能辜負皇兄遺命……
楚流觴垂下眼,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聲音淡得像白水:“牌子收好,朕沒心思給你收回來。”
楚長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那塊金牌重新系回腰間,系得仔細,指腹在邊角磨亮的地方蹭了蹭,才放下手。
“傷怎麼樣了?”他問,目光落在楚流觴右肩。
“好多了。”
楚長明笑了笑,端起小桌子剛奉上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