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明重複了一遍：“……李華。”
“是。”楚琅華應道。
李是大姓，遍地都是，不會因此引人起疑。
楚長明又問：“怎麼想起來做蓴菜羹？”
這道菜小桃也給他做過，味道很像。
她答得不急不慢：“奴婢是南邊人，入秋後便有些想家。前幾日瞧見廚房裡進了蓴菜，便想著試做一回，也沒想過王爺會喜歡。”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自謙，“若是做得不對味兒，還請王爺見諒。”
“南邊人。”楚長明重複了這三個字，像是細細嚼了嚼，“哪裡人？”
“蘇州府人。”她答得自然。
蘇州府，魚米之鄉，富庶之地，出過不少讀書人，也出過不少能工巧匠。不遠不近，既不會讓楚長明覺得她來路不明，也不至於讓人迅速對她知根知底。
那邊的口音她多少會一些，畢竟她曾經的假身份，就是蘇州九品小吏的女兒。
不過，她得加快程序了。文書雖然看不出破綻，可若楚長明真派人去蘇州府核對，立馬就會露餡。好在往返一趟少說也得一個多月，她還有時間。
楚長明沒再多問，吩咐了一句：“以後，你便專門負責本王的三餐，換換口味。”
楚琅華心頭微動，面上卻只是垂首應道：“是，奴婢定當盡心盡力。”
她行了一禮，退出書房。
楚琅華回到廚房時，午飯的碗碟己經撤淨了。灶臺上的大鍋還泛著餘溫，案板上擱著幾隻沒來得及收的碗，水槽裡堆著待洗的盤盞，一個幫廚正彎著腰刷鍋。
她剛跨進門，有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拿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張嬤嬤，壓低聲音道：“她回來了。”
張嬤嬤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嗑瓜子，聞言眼皮一掀，說道：“喲，李嬤嬤回來了。王爺叫你做什麼去了？那道菜可是有什麼不對？”
語氣聽著隨意，目光卻從楚琅華的臉上掃到腳下。
楚琅華無視了她的審視，走到水槽邊，捲起袖子，接過幫廚手裡的刷子，低頭刷了起來，聲音平平的：“王爺吩咐，以後他的三餐由我負責，換換口味。”
廚房裡靜了一瞬。
擇菜的手停了，擦碗的手也停了，幾個幫廚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誰也沒敢接話，目光卻齊齊往張嬤嬤那邊飄。
張嬤嬤嗑瓜子的手頓住了，像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走到楚琅華旁邊，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嘴角慢慢扯了一下：“換口味？李嬤嬤，你才來多久？灶上的活都還沒摸全呢，王爺的飯你就敢接了？”
“是王爺吩咐的。”楚琅華手上不停，鍋沿被她刷得噌噌作響。
“王爺吩咐的？”張嬤嬤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調，“我瞧你是真會討巧。我是看你利索肯幹，才留你在廚房裡打打下手，你倒好，沒幾日功夫，就竄到灶臺前頭來了。我在這廚房裡幹了快二十年，才熬走了一個劉嬤嬤。你才來幾天，就把我給頂了？”
她頓了頓，越想越覺得這話不夠解氣，又補了幾句，聲音裡帶上了嗆人的酸意：“之前看你老實能幹，人又長得周正，我才願意讓你上手做幾個菜。如今看來，你分明是算計得很。這才幾日功夫，灶臺還沒捂熱呢，倒先把我給頂了。我這是真走了眼。”
她又淬了一口：“狐媚子，裝得真像。”
楚琅華聞此，把刷子擱在槽邊，首起身來，扭頭正視著張嬤嬤，目光不慌不忙：“張嬤嬤，我沒有頂誰的意思。王爺吩咐了，我便應了。若是您覺得不妥，不如您去同王爺說一聲，換個人來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