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被她堵得一時接不上話,嗓子裡像卡了塊炭。她當然不敢去找王爺說,更不敢質疑王爺的吩咐。
她想說點什麼狠話,可腦子裡翻了一圈也沒找到合適的,最後只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冷冷地撂下一句:“行,你厲害。我這就去問問王妃,這廚房的規矩是不是改了。”
說完,她把手裡的那把瓜子往地上一扔,扯下圍裙往案板上一摔,大步出了廚房,朝著後院的方向去了。
灶膛裡的火“噼啪”爆了一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剩下的人都沒說話,偷偷瞄了一眼楚琅華,然後繼續幹著自己的活。
而楚牡丹繼續刷著鍋,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心裡清楚,若想快速出頭,這便是必經的路,當年在梁宮,也是一樣。
那邊,張嬤嬤一臉的不平,快步穿過月洞門,沿著抄手遊廊往後院去,一路上碰見幾個做活的丫鬟,見她面色不善,紛紛側身讓路。到了後院門口,她站定了,理了理衣襟,又撥出一口氣,才跨進門檻。
蘇棠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剪子,在修一盆半枯的秋海棠,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低頭剪枝:“張嬤嬤?你怎麼來了。”
張嬤嬤上前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委屈:“王妃,老奴是來給您說個事的。”
“說吧。”蘇棠咔嚓剪掉一片枯葉。
張嬤嬤便一口氣把話倒了出來:“王妃,老奴實在是不吐不快。那個李華,來咱們府上才多久?老奴看她老實能幹,手腳也麻利,才讓她上手做菜的,可誰知道她心眼子那麼深!”
“她怎麼了?”蘇棠又剪了一根枯枝。
“她做了一道什麼蓴菜羹,端到王爺書房去了。王爺吃了喜歡,竟首接吩咐她負責三餐!她一個剛來沒幾日的新人,仗著有幾分顏色,就這樣越過灶臺上去了,您說這像什麼話?”
“還有呢?”蘇棠眸色微微一沉,放下了剪子。
“廚房裡的人都看著呢!她要是真有本事也就罷了,可老奴瞧著她就是個狐媚子,裝得老實巴交的,其實最不老實!”張嬤嬤越說越快,聲音也高了起來,“老奴在王府待了快二十年了,從來沒見哪個廚子是這樣上位的。王妃,您得給老奴做主啊!”
她說完,喘了一口氣,等著蘇棠開口。
蘇棠摸了摸秋海棠的花蕊,然後拿帕子擦了擦手,慢慢抬起頭來:“她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沒有?”
張嬤嬤一愣,語氣弱了幾分:“……這誰知道,誰知道他們在書房裡幹了什麼。”
“張嬤嬤,”蘇棠的語氣裡帶了一絲涼意,“既然沒有證據,那你來同本妃說什麼?王爺喜歡她的菜,那是王爺的事。你若覺得她做得好,你學學她的本事,再做給王爺吃,才是正理。”
張嬤嬤瞬間啞了火:“老奴……老奴實在是氣不過。”
蘇棠的語氣緩了緩:“你在這府裡快二十年了,什麼風浪沒見過?一個新人,不至於讓你亂了陣腳。回去吧,好好把廚房管好。她若真做了什麼錯事,你再來同本妃說,也……不遲。”
張嬤嬤應了一聲,行了禮,退了出去。
等她走遠了,蘇棠重新拿起剪刀,低頭看著那盆秋海棠,“咔嚓”一聲,一剪子剪斷了。
區區一個廚娘,還不至於讓她眼巴巴地去看,太掉價了。
這個楚長明,老了老了,鬧出這事兒來。
一個小桃還不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