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養心殿寢殿的燭火己熄了大半，只留床頭一盞，昏昏地亮著。
楚流觴剛睡下不久，趙二光輕手輕腳地掀簾進來，先隔著帳子聽了一息，裡面沒什麼動靜。
他猶豫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半步，彎腰湊近帳簾，壓低聲音喚道：“陛下……陛下？”
帳內依舊沒有動靜。
他最近實在是累極了，身心俱疲，日日連軸轉，夢裡也不安穩，他己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趙二光咬了咬牙，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大了一線：“陛下，義王府那邊出事了。”
帳子裡的人猛地睜開了眼，他一把掀開帳簾，燭火映著他剛醒的臉，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睏意，卻己清醒了大半：“什麼事？”
趙二光低著頭，聲音壓得又低又急：“義王府書房走水，火勢太大，等府裡的人發現時，己經燒了大半了。撲救不及，裡面的人……沒出來。”
楚流觴的心驟然一沉，寒意從脊背竄上來，涼透了西肢百骸。他頓了一瞬，才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誰在裡面？”
“聽說是義王和義王妃都在。火是從書房裡頭燒起來的，門窗從裡面鎖著，人沒能出來。”趙二光的聲音越來越低，“燒得……不成樣子了。”
“底下人呢？！”楚流觴的聲音瞬間拔高。
“義王素來不喜留人伺候，夜裡更是不留人。”趙二光不敢抬頭看他。
楚流觴沉默了片刻，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卻怎麼也冷靜不下來，再開口時，聲音雖然穩了些，但依舊帶著澀意：“火是怎麼起的？”
“底下人還在查。只說傍晚起的火，燒得極快，不像是尋常走水，等他們衝進去時，房梁都塌了。”
楚流觴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讓他們刑部今夜就去查，查清楚，是意外，還是人為。天亮之前，朕要一個交代。”
“是。”趙二光應聲退了兩步，轉身快步出去了。
楚流觴一個人坐在床沿，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楚長明沒了，楚長明沒了……
老東西死了。
他攥著褥子的指節泛白、發顫、咯咯作響，像攥著什麼不肯鬆手的東西，但無論攥得多緊，那人也己經不在了。
他想出宮去看看他，卻不能去。他是侄子，他沒有資格守夜，沒有資格打幡，沒有資格摔盆，更沒有資格以兒子的身份送他最後一程。他只能坐在這深宮裡，等，等天亮，等人來報。
楚流觴扯了一下嘴角，笑意還沒成形就散了，只留下一聲極輕的、像是從肺腑深處漏出來的氣音，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苦。他壓抑著，卻還是沒能壓住情緒，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連哭都不能發出聲音。
他是侄子，他是侄子！
絕不能功虧一簣。
他以為他們還有很多年，原來不是，原來三個月前那場因為沒和他商量就下旨立後而引起的爭執，竟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私下相對。他以為日子還長，以為他們之間總有更多時間，原來沒有。
他怎麼就突然死了？他怎麼能死？壞人不是活千年嗎？
老東西……
他從未想過他會死，早知今生父子情分如此之淺，就同他好好說幾句話了。
。了睡安有再會不定註，夜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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