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白霜獨自來了坤寧宮。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她屈膝行禮，姿態端正如常。
李樂寧正在榻上逗千徽玩，聞言抬起頭來，臉上浮起一抹意外：“快起來吧，今日怎麼你一個人來了？”
白霜首起身，目光在李樂寧面上停了一瞬，才道：“想跟娘娘說說話。”
李樂寧聞言，便將千徽交給錦繡，又朝白霜笑了笑：“好呀。”
錦繡會意，抱著千徽朝她們二人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快坐。”李樂寧朝身旁的繡墩示意了一下。
阮梔芝剛走沒多久，她就來了。
白霜落座，姿態端正。
采苓奉了茶，也無聲退下。
李樂寧端起茶盞，語氣隨意地開了口：“想聊些什麼？”
白霜垂著眼，指尖在盞沿上停了一息，像在斟酌從何說起。片刻後，她抬起頭來，道：“娘娘可還記得十二年前的事？”
“十二年？”李樂寧微微一頓，搖了搖頭，“本宮那時九歲了，按理該記事了。你指的是哪樁事？”
她面上不顯，心底卻緊了一下。十二年前，那時她還是寶珠公主，梁國還沒亡，她與楚牡丹的那幾個兒子素來不對付，尤其是李承胤，見了面總要掐上幾句。
這人總不至於同李承胤有關吧？
白霜繼續道：“那一年，您去過一趟邊關。”
李樂寧聞言，神色鬆了幾分，點了點頭：“是，本宮確實去過。”
她記得那段日子，舅舅長孫世濟幾番奉命出京，但凡不是緊要軍務、能帶上家眷的，她總要纏著母后央求，讓舅舅也帶她去玩上幾日。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一月，住得盡興了才肯回來。
那時候同長孫靜香當真是朝夕相處，回宮時還會將表姐一併帶回，接著一起學那些琴棋書畫。
如今想來，當真是世事難料。
她去過的地方不多，但邊關確實去過一回。只是如今的邊關，和當年的邊關，早己不是同一個地方了。
白霜靜了一息，才又開口：“那年我六歲，黏人得很，離不開母親。母親要去邊關探望父親和祖父，我哭著鬧著非要跟去。有一日午睡醒來，趁著嬤嬤沒留意，偷偷溜了出去找母親，結果被你們巡邏計程車兵抓住了。”
李樂寧心底那根弦徹底鬆了下來，面上浮起恍然的笑意：“本宮想起來了，原來那個人是你。本宮記得他們把你抓了，碰巧被本宮瞧見，非要留你一同玩耍。”
“正是。”白霜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但我哭著要找母親，您便命人將我送了回去。”
……不是她命人送的，是舅舅。
李樂寧垂下眼，記憶像一匹被猛然抖開的舊綢，那些細微的褶皺一一浮現出來。
那天長孫靜香怕舅舅會指責她，自己便只好讓她們在帳外等，獨自掀了簾子進去問舅舅：“那小女孩是哪家的小姐，我還想讓她陪我玩。”
舅舅掀起簾角往外望了一眼，又放下，聲音溫和卻不容商量：“是小黑，舅舅見過。她也是跟著家人來辦事的，如今事辦完了，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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