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著話頭試探道：“可你一個孩子要偷溜出去，總要經過幾道關卡吧？”
白霜答得自然：“那日大約只是湊巧，午間天熱，本就懈怠，又正逢換防，我人小個子矮，趁著空隙便鑽了出去。”
她說這話時神色平靜，但她心裡也慌了一下。白霜大約也猜到了幾分，或許那一日的鬆懈本就是有意為之，為的是引蛇出洞，所以營帳裡的人故意縮著不動。
要麼是沒瞧見她，要麼是……放棄了她。在戰局面前，一個人，哪怕是自家孫女，也是可以舍的。
她的祖父打起仗來，向來是很認真的。
雖然白家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次的事，確實把闔府上下都嚇壞了。若當時李樂寧沒有放她走，而她又湊巧被人當作了靶子，那殺她的人，大約就是她自己的祖父。
自那以後，她再不被允許獨自踏出府門半步，除非跟著母親同去。好在蘇晚晴時常來找她閒話，總算沒讓她悶出病來。
而李樂寧此時想的卻是另一層，舅舅長孫世濟，或許早就有了二心。
邊關外間的警備那樣鬆弛，未必是失誤，倒像是故意留出的空隙，方便某些人趁午間或傍晚出入密談。
盛夏選午間，隆冬選傍晚，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午間雖不是所有人都會休憩，但越是扎眼的時候，反倒越不惹人注意。
越危險，越安全。
越安全，越危險。
李樂寧收回心神，將茶盞擱回案上，笑著道：“沒想到你小時候那般黏人，午間睡醒了瞧不見母親便要哭。”
白霜垂眼笑了笑：“臣妾如今也很黏人，雖然看著像是晴兒在黏著臣妾，其實是臣妾黏著她，若她許多日不來，臣妾心裡便會掛念，免不了多想。”
“不會的，她必然時常去找你。”
白霜點了點頭，聲音輕緩了幾分：“從前在宮外，我們兩家走得近，她常來找我玩。剛入宮那陣，臣妾還擔心過，宮裡這樣大，她會不會有了旁的姐妹。但每一次，她當著臣妾的面去懟旁人的時候，臣妾都很心安。”
李樂寧聞言，目光軟下來：“你從小被悶在府裡，身邊幾乎只有她一個朋友，你們自然是最好的，這份情誼，豈是旁人能輕易插進去的？”
白霜沉默了一息，道：“不是朋友，是親人。”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臣妾也曾想過，她若喜歡陛下，臣妾是絕不會爭搶的。可後來發現，她不喜歡，臣妾也不喜歡。”
她在表忠心嗎？
但感覺是真話。
怎麼一個個的，都來說這類話？
“這話可不興說。”李樂寧笑了笑，把那句話輕輕揭了過去。
白霜也笑了笑，低頭飲了口茶。
二人又閒話了幾句，白霜便起身告辭了。
李樂寧目送她走出去，簾子落下，她坐了一會兒，才對錦繡道：“把阿瑜抱過來吧，本宮給她讀幾頁故事。”
還是多讀書好，讀書能解惑。
她現在就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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