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觴回到養心殿，屏退左右，從暗格中取出一隻小木箱。
他按動箱側的機括，只聽“嗒”一聲輕響，鎖釦彈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些香囊和手帕，針腳細密，花色齊全，都是李樂寧親手所做。
她剛做婕妤時手頭緊，曾讓小福子託採買處的小慶子拿去宮外賣，他當時便讓趙二光不動聲色地攔下了，連同李樂寧之前親手給他的那兩隻香囊，一併收進了這隻箱子裡。
本想燒掉省事，終究沒有捨得。
方才在坤寧宮，那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你當初賣繡工換來的銀子，還是朕給的。
到底還是嚥了回去。
楚流觴低頭看著箱中那些舊物，拿起一隻聞了聞，又放了回去，隔了許久，才慢慢合上箱蓋，將機括重新鎖好，放回暗格深處。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用也不敢用，扔又捨不得，還得定期偷偷摸摸地拿出來讓趙二光去清洗晾曬。
累人。
春天到了，坤寧宮院裡花團錦簇。
幾十盆牡丹挨挨擠擠地擺在廊下，紅的、粉的、紫的、黃的……層層疊疊地鋪開。陽光一照，花瓣像綢緞一樣泛著光，風一吹，整座院子都浮著淡淡的香氣。
先前的那西盆粉色的牡丹，是幾年前他送的，去年不知為何，就在李樂寧離宮的日子裡，一盆一盆地枯死了。
花匠說許是根沒養好，也可能是看顧不利。
今年開春後，他便讓人又送了許多來，各種顏色的都有，但最多的是紅色的，大大小小擺了近半院。
搬花盆的小太監們進進出出，錦繡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覺得那些紅的像一團一團化不開的春意，不知是熱鬧過了頭，還是補上什麼缺了許久的東西。
風穿過廊下，牡丹花枝微微顫動，像在點頭，又像在搖頭。
楚流觴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親自看著他們將花擺好，正要起身，便覺得衣襬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見千徽站在他面前，仰著小臉，手裡舉著一朵不知從哪撿來的玉蘭花，花瓣邊緣還沾著一點露水。
她的個頭比去年躥了一截，眉眼長開了些，小臉圓圓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眼珠烏黑。
小丫頭今日穿了一件柿子色的春衫，梳著兩個小揪揪，頭上沒有多餘的釵環。
她把那朵花遞到他面前，仰著臉看著他，輕聲開口：“父皇，給您。”聲音軟軟的。
楚流觴伸手接過來，低頭看了看那朵玉蘭，花瓣潔白，還帶著清晨的涼意，邊緣微微卷起。
“哪來的？”他問。
“地上撿的，”千徽指了指宮門的方向，“花園裡掉的，我想給父皇看。”
楚流觴把玉蘭擱在一旁，伸手將她攬到膝上，問：“去御花園了？”
“嗯！采苓姨姨帶我去的。”
“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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