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御書房。
楚流觴坐在案後，看著摺子，他昨夜睡得並不好，肩背痠乏，團團人雖小，但睡得西仰八叉，還翻來翻去。
趙二光躬身近前幾步，輕聲道：“陛下，昨夜裡的事，都辦妥了。”
楚流觴“嗯”了一聲。
趙二光繼續道：“仵作驗過了，白舍服的是他自己配製的藥，毒性極烈，入口即斃，沒有受什麼罪，屍體己經按您吩咐，送回白家了。”
楚流觴問：“白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什麼動靜，門人把屍體抬了進去，白家就閉門謝客了。”
“知道了。”
白府。
白老爺獨自站在院中，低頭看著那具被白布覆著、靜靜擱在草蓆上的屍首，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白舍，有舍才有得。
他年輕時很喜歡他娘，可他娘只是個丫鬟，不能扶正，娶了妻後，她鬱鬱寡歡，沒幾年便去了。
他對他，便格外嚴厲了些，這孩子是庶子，不能靠蔭庇過日子，必須自己做出成績來，才能安身立命，才能自立門戶。
早些年他也曾替他說親，可他總說讀書忙，後來進了太醫院，又說公務要緊，一推再推，他也就沒有再催。
若當初他再多問一句、多上幾分心，或許就能早些知道他心裡頭裝的是蘇家那丫頭，或許就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了。
白老爺掀開白布，取出一方溼帕，給白舍擦乾淨了面上的汙痕，他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來，輕輕擺了擺：“葬了吧。”
下人領命，抬著席子往後院走去。
白老爺獨自站在院子裡，風將他佝僂的背影吹得更低了。
白家沒有發喪，也沒有設靈堂，只命人去鋪子裡買了一副現成的棺材，連夜將白舍葬在了郊外的祖墳裡。
位置偏僻，墳前不曾立碑，也無人守夜。
白老爺站在新土前，將一壺酒緩緩澆在了地上。
而在白家後院的書房裡，白昊升正跪坐在榻邊看書，指尖捏著書頁，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他忍不住抬起頭來，低聲對著簾外道：“母親……我想去送一送大哥。”
簾子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傳來趙夫人不冷不熱的聲音：“不許去，看你的書，他的事，與你無關，莫要多問。”
“……是。”白昊升低下頭，把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紙面上的那行字在他眼前終是晃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光。
坤寧宮。
錦繡先回來的，進門時腳步比平日沉了幾分，垂首道：“娘娘，奴婢去了內務府，說您想按舊例給白家賞幾樣東西、支一筆銀兩，內務府那邊推說‘此事沒有陛下明旨，不敢擅自經辦’，說什麼都不肯接這樁差事。”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說……如今白家的事，內務府不敢沾手。”
李樂寧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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