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觴去未央宮時，佑安正在廊下看蘭心給他摺紙船。
聽見了通傳，他放下紙船，走到楚流觴面前，朝他行了個禮：“兒臣給父皇請安。”聲音比之前穩當了些。
楚流觴“嗯”了一聲，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佑安小聲道：“父皇，兒臣折了小船。”
他說著，小跑回廊下，把那隻剛摺好的紙船捧過來，舉到楚流觴面前，那紙船折得歪歪扭扭，船頭還翹著一條角。
楚流觴接過來翻看了一下，道：“折得不太正。”
佑安仰起小臉，一雙眼睛怯生生裡透著認真，道：“這是兒臣頭一回折，蘭心姑姑教兒臣的，姑姑說，這隻小船放進水裡要沉，兒臣想再折一個，折個不沉的。”
楚流觴將紙船遞還給他，道：“既知道會沉，那便想想，它為何沉。紙性軟，遇水則浸，浸透便塌，若想船不沉，當先尋對材料，再講究輕重力道的平衡。否則就算折得再端正，也終究浮不起來。”
佑安聽得半懂不懂，卻仍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兒臣記住了。”
阮梔芝從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盞清茶，見這父子二人難得說上話，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笑著上前，將茶放在楚流觴手邊石桌上。
她道：“安兒平日裡見天悶著，這兩日終於肯多說話了。昨日臣妾帶他去了坤寧宮，和弟弟妹妹玩了半日，回來一首唸叨，說同公主一起編了小兔子，二皇子還讓他騎了小木馬。今個上午還唸叨著要再去找弟弟妹妹玩呢。”
她說著，抿嘴一笑：“臣妾瞧他這性子，真真松泛了些，從前可不敢這樣同陛下說話。”
楚流觴看了一眼佑安，見那孩子捧著紙船站在太陽底下，額角沁出點汗，眼睛卻亮晶晶的，像一株久不見光的苗，忽然透了些活氣。
他道：“如此，便多去走走，總悶在未央宮裡，養不壯。”
阮梔芝忙道：“是，臣妾也這麼想，只是怕擾了皇后娘娘清靜。”
楚流觴端起茶，道：“皇后不會計較這些。”
晚間，楚流觴去了坤寧宮用膳，他到時，李樂寧正帶著兩個孩子洗手。
阿瑜挽著小袖子，先替團團搓了手心手背，又拿軟巾教他怎麼把手擦乾，水花濺了些出來，團團咯咯首笑。
聽見腳步聲，李樂寧抬頭看過來，道：“今日過來，怎麼也沒讓人說一聲。”
楚流觴徑自走到一旁坐下，道：“回家吃個飯，有什麼好說的。”
李樂寧手上動作卻微微一頓，沒再說什麼，低頭把團團的衣袖重新挽好。
錦繡連忙領著宮人端了銅盆、軟巾進來，服侍楚流觴淨手。
阿瑜乖巧地叫了聲“父皇”，又拉著團團去擦手。
楚流觴坐在那兒，目光越過嬉鬧的孩子，落在李樂寧側臉上，燭火還沒全亮起來，她的輪廓被暮色浸得柔軟了幾分。
他端起茶盞，垂眼喝了一口。
飯擺上來，團團竟沒再讓嬤嬤喂，他坐在自己的小高椅上，兩隻小胖手抓著銀勺，舀一勺粥，顫巍巍地往嘴裡送。
有時灑出來，有時送偏了，蹭得臉頰上、脖子上都是，他哼哧哼哧地自己拿帕子擦，愣是沒喊人。
李樂寧坐在旁邊，時不時地給他擦一把臉，在他差點把整碗粥弄翻時，伸手扶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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