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楚流觴去鍾粹宮時，派人先一步傳了話。
蘭馨兒原本正在窗下描花樣，一聽陛下往這邊來了，慌忙起身對鏡理妝，又換了一支新打的簪子，帶著宮人跪到宮門前迎候。
遠遠望見御駕，她唇角不自覺一鬆，他終究還是來了。那日她在乾清宮說的一番話，他到底是聽進去了，冷了皇后幾日，對她也有了點興致。
“臣妾給陛下請安。”她跪得端端正正，聲音放得又柔又甜。
楚流觴腳步沒停，也沒叫她起來，從她身旁經過，徑自往正殿裡去。玄色袍角拂過她眼前，帶起一陣極輕的風。蘭馨兒一怔，連忙自己提著裙襬跟了上去。
他落了座，仍未開口。
蘭馨兒跟進來，親手斟了一盞茶，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陛下今日怎麼得空過來？臣妾正念著陛下呢。”
楚流觴沒接，他沉聲道：“朕讓你起來了嗎？”
蘭馨兒手一僵，臉色微白，她捧著茶，退後半步，屈膝跪了下去，顫聲道：“是臣妾糊塗，請陛下恕罪。”
茶盞在她手中微微搖晃，幾滴茶湯濺出來，落在她手背上。
“你是念著朕，”楚流觴這才垂眼看向她，目光極淡地落在她臉上，“還是念著這宮裡的動靜？”
蘭馨兒強笑：“陛下說哪裡的話，臣妾愚笨，不明白您的意思，若有不妥之處，還請陛下明示。”
“不明白？”楚流觴往後靠了靠，語氣聽不出喜怒，“那就跪著，等想明白了再說。”
蘭馨兒跪在地上，雙膝抵著冷硬的金磚，她手裡仍捧著那杯茶，茶湯一點點涼下去，她的指尖卻漸漸燙得發疼，雙臂像灌了鉛，酸得幾乎撐不住。
她額角沁出細汗，終於低低道：“……臣妾知錯，臣妾不該去乾清宮說那些話，更不該妄議皇子之間的事。”
她沒有主動認下那些流言蜚語。
楚流觴沒有說話。
她又道：“臣妾只是擔心大皇子，絕沒有旁的心思……”
“朕不想聽這些，”楚流觴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刀刃貼著耳朵刮過去，“你給朕聽清楚，坤寧宮也好，未央宮也罷，都不是你該伸手的地方，再讓朕聽見一個字，你便去冷宮裡，慢慢想個夠。”
蘭馨兒身子一顫，低低道：“臣妾記住了。”
“你是個聰明人，別幹蠢事，”楚流觴道，“只要你安分，朕保你在這宮裡安安穩穩過下去。”
蘭馨兒忙道：“多謝陛下。”
楚流觴緩緩抬手，提起身側那壺茶，慢慢將壺嘴傾下，對準了她捧在掌中的茶盞。茶水從壺口流出，先斟滿了茶盞，又順著杯沿漫出來，盡數澆在她手上。
那水不算滾燙，卻熱得厲害，她十指被淋得溼透，手背泛起一片紅，卻不敢躲，死死咬著唇，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啪”的一聲，茶盞從她手裡脫出，摔在金磚地上，碎成幾瓣，茶水濺溼了她的裙襬，也濺上了楚流觴的靴面。
他神色未動，慢慢將茶壺放回几上，道：“蘭家是清貴門庭，養你一場，不是讓你來宮裡耍小聰明的，再敢生事，你的下場，就和這杯子一樣。”
她清楚他說的生事是指什麼。
蘭馨兒癱軟下去，顫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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