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每年春末夏初招考一次,考醫經、脈理、方劑與針法,由太醫令、太醫丞親自出題,禮部複核。
白昊升是今科頭名。
按例,新進的醫士先要在院裡見習半年,跟著老醫官抄方、辨藥、輪值,半年後考校合格,才授“冠帶醫士”的銜,正式當差。
他位次好,人又年輕,被分到了傷寒科,跟著一位姓姜的老醫官,白日抄方辨藥,夜裡還要讀書到很晚。
姜醫官對他極嚴,不許他開方,只叫他在旁看著,偶爾摸摸脈,再考問脈象。
頭一個月,白昊升瘦了一圈,精神卻極好,每回往宮裡送藥都搶著去,哪怕只是替姜醫官提藥箱。
這些事,李樂寧本不知道。
白捨去後,她便有意無意地避著與白家有關的人和事,白昊升剛入太醫院那幾日,小福子回來提了一嘴,她“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這宮裡太深,舊事太重,她不想把那孩子也拖進來,他乾乾淨淨地考進太醫院,便該乾乾淨淨地當他的差,走他的路,不必再與坤寧宮有什麼牽扯。
可偏偏錦繡去太醫院取滋補的藥材時,碰見了他。
回來她便同李樂寧說:“娘娘還記得白舍嗎?他弟弟今年進了太醫院,在傷寒科當差,模樣同白舍不大像,性子倒是好得很,見誰都笑。”
李樂寧心裡莫名空了半拍:“……白昊升?”
“娘娘知道他?”
李樂寧垂下眼,道:“聽白舍提起過。”
錦繡見她神色有異,便沒急著往下說, 先替她續了半盞茶,再輕聲道:“說來也巧,白太醫今日還提起娘娘呢,他說,哪日若能來坤寧宮拜見一回娘娘就好了,只是宮裡規矩嚴,他一個剛入院的醫士,還不夠格。”
李樂寧沉默片刻,道:“……你改日再碰見他,便把他請來吧,就說本宮身子有些乏,請他過來診脈。”
“是。”錦繡應了一聲,退出去時,唇角悄悄彎了一下。
娘娘身邊,該有個靠得住的醫官。
白昊升剛入宮,根基淺,人又年輕,雖然是一張沒寫過字的白紙,但他哥哥那般聰明,他也差不到哪兒去,早晚能在太醫院立住腳。
而這頭幾年,他若得了坤寧宮的照拂,自然會記這份恩,往後娘娘有個頭疼腦熱,或有什麼事不便聲張,便多了個能託付的人。
宮裡日子還長著呢,用人的地方多著。
娘娘雖然不願見,但她心軟,念舊,白舍當年替娘娘辦了不少事,如今他弟弟想拜見一回,娘娘哪有不應的理?
果不其然,她一說是白昊升想拜見,娘娘便鬆了口。
這宮裡,事事都得籌謀,處處都得鋪路,日後總會用上。
幾日後,白昊升提著藥箱到了坤寧宮,他比白舍矮一些,臉圓些,眉眼還帶著沒褪盡的少年氣。
進了殿先規規矩矩行了禮,聲音清亮:“臣太醫院醫士白昊升,奉召來給娘娘請脈。”
李樂寧看著他道:“起來吧,不必拘禮,你是白舍的弟弟?”
白昊升隨即眼睛亮了亮:“娘娘認識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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