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入冬，西南道的官道上，一隊車馬正不緊不慢地往南行。
打頭的是幾輛滿載茶箱和各種貨物的馬車，車角插著皇商的旗牌，沿途稅卡見了，笑著客套幾句，略略查驗便放了行。
祈年騎在馬上，一身尋常商賈打扮，王麟坐在頭一輛車裡，掀著簾子看外頭的山色。
越往南，天越暖，山也越深，官道兩旁漸漸換了景緻，茶壟變成了密林，人煙也稀了下來。
他們走了二十餘日，從秋末走到初冬，終於在一處叫桐山驛的小鎮歇了腳。
鎮子不大，卻是南來北往的咽喉，再往南，便是舊梁時屯過兵的三座城池——蒼梧、臨邛、雲安。
當夜，王麟換了一身素淨衣裳，獨自去了鎮東一座舊宅。
宅子不起眼，門楣上連匾額都沒有，門口蹲著一對石鼓。
她叩了三下門，裡頭有人應了聲，開了半扇。
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鬢角花白，背卻挺得筆首，一雙手骨節粗大，一看便是握過刀的人。
他打量著她，目光沉沉的，帶著幾分戒備。
“誰？”
“王麟，麒麟的麟。”
老者的目光在她眉眼間慢慢停住，聲音有些發緊：“王將軍的女兒？”
“是。”
老者將她從頭看到腳，半晌，他側身讓了半扇門，低聲道：“像，像你爹。”
那一夜，宅子裡陸續來了七八個人。
有舊梁時的參將，有蒼梧城裡的押司，也有臨邛、雲安兩處的糧官……他們進門時都帶著幾分警覺，但一看見桌上那枚通關銅符和皇商牌符，又看了看王麟的臉，便都慢慢坐下了。
青青早己把訊息遞到了大管事手中。
今夜舊宅裡這些人，都是提前約好了的，來的，都是公主留在名單上的人。
他們肯踏進這道門，便己經表明了態度。
王麟和祈年，藉著運貨和考察新茶園的名頭來到了這裡，誰會想到，一對新婚夫婦，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千里迢迢跑到這西南邊陲來謀反呢？他們自然是來為茶莊擴業的。
人己到齊。
王麟站起身來，先朝眾人行了一禮，目光從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緩緩移過。
“諸位叔伯，”她開口，“我爹是王崇山，他和兄長走那年，我才十五歲，狗皇帝害得他們屍骨無存。我爹臨上戰場前說過一句話，我記到今日，他說，舊梁的兵，沒有一個是孬種。”
她頓了頓，喉頭微微一緊。
“這些年，讓你們受苦了。”
堂中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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