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名單捋出來了。
計劃也想出來了。
她藉著每日抄茶經、記製茶心得的由頭，把該留的東西一點一點留在了紙上。
起初寫的當真是茶——哪一壟採得早，哪一批焙得輕，雨水多時茶味如何，火候老嫩又該如何……字跡工整，條理分明，任誰看了都是茶莊的筆記。
後來，紙上便不全是茶了。
哪個舊部在何處，何人可用，何人可以遞話，何人可以策應，她都混在茶事筆記裡，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筆法依舊工整，像是隨手記下的茶事，細細看去，方能辨出些別的東西。
最初，影衛翻過她寫的東西，翻得很仔細。頭幾頁是茶，後面還是茶。偶爾記一兩句心緒，也不過是“今日天涼”“茶芽尚嫩”之類，筆調平淡，看不出什麼。
他們把東西放回原處，如實報了上去，沒有起疑，後來也懶得再逐字細看了，只偶爾翻翻。
李樂寧每隔幾日便會去給祈年看她的筆記，祈年大部分都沒空，說帶回去細看，空了再同她講哪裡記得不對、哪裡可以改。
李樂寧便把寫好的東西交給他。
祈年拿回去，當夜便謄抄一份，把該記的都記下，該毀的都毀了。
剛開始，李樂寧隔兩三日便把筆記交給祈年過目，祈年也看得勤，總能在當日或次日便還回來，還會同她講哪一處記得不對、哪一味火候說得太粗。
後來，祈年便沒那麼認真了。有時三五日才還，有時七八日，有時接過手便隨手擱在案上，說等空了再看。
如此，影衛便更覺著，祈年對公主不過是面上恭順，實則並不怎麼上心。
如此往復，紙上留下的全是茶，腦子裡留下的，才是真正的計劃。
影衛在，楚流觴早晚會來接她。
果然，他來了。
沒想到，楚流觴把王麟帶了出來。
她當時高興得幾乎要笑出來。
王麟。
楚流觴竟親自把她帶到了自己面前。
王麟去聯絡舊部，比祈年有用得多，她是王崇山的女兒，那些舊部見了她，便如見了自家子侄，不必多費唇舌。
去驛站見王麟那日，李樂寧刻意留下了那枚通關銅符，留給他們用。
於是，她回宮了。
回宮之後，她安安分分地做一個皇后，日子溫溫吞吞地過，像一個認了命的愛孩子的女人。
楚流觴不可能一首派人盯著茶莊，只要她安分，他便會漸漸沒那麼上心了。朝堂上事多，他沒那麼閒，不會一首盯著一座茶莊。
他早晚會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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