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大都時，己是臘月下旬。
西南道離京城兩千餘里，尋常快馬也要十來日。但這封密信是三根羽毛的八百里加急，一路上換馬不換人，接連跑死了三匹，硬是六日之內，遞進了宮門。
奏報遞進御書房時，楚流觴正在召戶部議事。
趙二光捧著摺子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楚流觴接過，翻開只看了幾行，臉色便沉得駭人。
戶部侍郎還在低頭說著漕糧的事，忽聽頭頂一聲脆響，楚流觴把手邊的茶盞摔在了金磚地上，碎瓷西濺，茶水橫流。
“蒼梧、臨邛、雲安三城，”他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像從地底滲出來的，“一夜之間，全失了。”
殿中瞬間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三城是舊梁屯兵之地，苦役營裡關的全是當年寧死不降的梁國軍士。這些人想反，他並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們竟然成了。
三城同時動手，一夜易主。沒有內應，沒有預謀，沒有人在暗中排程，做不到這般乾淨利落。
而能調得動舊梁舊部、又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這麼久的人，只有一個。
李樂寧。
怪不得她那麼輕易就跟他回來了。
怪不得她非要出宮折騰那一趟。
他竟然還替她造勢，抬她做皇后，在朝堂上一力主張起用舊梁歸順的臣子，說是為了安撫人心。
安撫人心！
原來她一首在溫水煮青蛙。
他就是那隻蠢蛙。
楚流觴將摺子狠狠擲在案上，轉身便往外走。
趙二光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一迭聲喊著“陛下息怒”，卻連他的袍角都追不上。
坤寧宮裡，李樂寧正坐在院中看千徽和團團玩膠泥。
日頭很好，冬日的暖陽曬得人身上發懶。
千徽捏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舉著給她看。團團則把膠泥揉成一團，糊在自己臉上，扮鬼臉逗姐姐笑。
李樂寧坐在廊下藤椅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眉眼舒展，難得有幾分鬆快。
忽然，楚流觴大步走了進來，玄色披風上還沾著外頭的寒氣，臉色鐵青，眼底翻湧著幾乎壓不住的怒意。
千徽先看見了他，愣了一下，怯怯喚了聲“父皇”。
話音未落，楚流觴己幾步跨到李樂寧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從藤椅上拽了起來。
李樂寧手中的茶盞脫手，啪地摔在地上，她踉蹌一步，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拖著往內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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