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觴盯著她，半晌沒說出一句話。
李樂寧靠在榻邊，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
楚流觴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他竟像從不認識。
楚流觴盯著她，半晌，眼眶裡竟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搖著頭，聲音啞得厲害：“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李樂寧看著他，神色不動：“陛下想讓臣妾怎麼想，臣妾就怎麼想。”
他用指腹蹭掉眼角的溼意，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像是把什麼東西硬嚥了回去。再開口時，聲音低了許多：“這麼多年，朕就一點沒有走進你心裡嗎？”
“臣妾心裡，全是陛下。”李樂寧笑著道。
那笑輕飄飄的，還不如一片落到地上的紙。
她心裡確實全是他。
全是恨。
這話又真又假。
他清楚得很。
楚流觴沉默了一瞬，道：“這次，朕護不下你了。”
“護？”李樂寧抬起眼，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陛下護過嗎？”
“朕沒有護過你？”楚流觴看著她，聲音壓得極低，“朕扶持梁國舊臣，朕抬你做皇后，朕——”
她打斷了他，笑著道：“陛下又來了。那些降臣替本宮說幾句話，便是為了本宮嗎？那是為了他們自己。他們出身在梁，便被打上了舊黨的印子，本宮好，他們才能好；本宮若是倒了，他們便一個個成了無根之萍。可他們爭的是他們自己的前程，不是本宮的性命。”
“那朕呢？”楚流觴又上前一步，“朕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裡沒數？”
“陛下待臣妾如何，臣妾自然有數。”李樂寧抬眼看他，“陛下待臣妾，就像待一隻養在籠子裡的鳥。給它水，給它食，給它一個好看的籠子，再隔三差五地來看看，看它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還安分。陛下覺得這便是好了，是嗎？”
“李樂寧，朕若只把你當一隻鳥，你活不到今日。”
“那臣妾該謝陛下不殺之恩？”她輕輕笑了一下，“陛下留著臣妾的命，是為了什麼，陛下心裡比臣妾清楚。若殺了臣妾對陛下利大於弊，陛下早就動手了，絕不會留臣妾到今日。”
她的目光冷而靜。
“陛下與臣妾，沒有血親，沒有舊情，也不是什麼伉儷情深的夫妻。陛下不是心軟的人，您留著臣妾，是因為臣妾活著，比死了有用。”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便是血親又如何？臣妾的親舅舅尚且如此，何況旁人。他當年降得比誰都快，這些年在朝堂上混得風生水起。可他為本宮做過什麼？本宮在宮裡這些年，他問過一句冷暖沒有？沒有。他只怕沾上本宮這個‘前朝公主’，髒了他的官聲。”
她說到“親舅舅”三個字時，眼底那層冷意終於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更深的東西，像是舊傷，也像是灰燼。
“一群孬種，”她道，“這次的事一齣，他們必然第一個倒戈，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跟本宮劃清界限，陛下若不信，等著看就是了。臣妾這個皇后，在他們眼裡，從來就是一塊踏腳石。用得著的時候，踩上來夠一夠高枝；用不著了，一腳踢開還嫌髒。”
楚流觴看著她，目光沉得發暗：“你承認了，是你做的，你清楚都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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