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愚蠢，又太自以為聰明。
“之前您跟奴婢商量事情，奴婢哪回沒給您出主意？您不高興的時候，奴婢哪回沒寬慰您？您要辦的事，奴婢哪回沒替您辦妥？您叫奴婢閉嘴時，奴婢不都閉嘴了嗎？”
“然後過不了幾日，你又會再說。”阮梔芝看著她，滿眼失望，“蘭心，本宮問你，你做的事，旁人做不得嗎？未央宮裡那麼多人，哪個不能做？他們做了，便做了。只有你，做完了，便要本宮記著你的好，便要本宮承認，離了你不行。”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
“便是本宮自己拿的主意，你也要說成是聽了你的話才想起來的。若碰巧跟你想的一樣，你轉頭便同其他宮人說，本宮是聽了你的提點。難道如果湊巧和你想的一樣，本宮便不能那樣做了嗎？”
“若是本宮哪一回沒聽你的，無論結果如何，你都要說，按你說的做肯定更好。若是本宮告訴你不需要你出主意，你又去跟人說，之前不還是用了你的？之前非用你的做什麼？還好意思說什麼不需要。”
“蘭心，你當本宮是聾子，是瞎子？你在外頭說的那些話，本宮全聽不見嗎？蘭心，你替本宮做事，本宮念你的情。可你把這些情分，一樣一樣攢成你的功勞，攢成你的臉面，隔幾日便拿出來曬一曬。本宮不認，你便委屈；本宮認了，你便覺得本宮欠你一輩子。”
蘭心跪在地上，己經忘了哭了，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蘭心，本宮是傻子嗎？”阮梔芝看著她，“本宮自己的事，本宮自己不清楚該怎麼辦、怎麼做，必須處處聽你的？”
“奴婢沒有……”蘭心聲音發顫，“奴婢都是為了您好。今日蘭良媛還說，想和您聚聚呢，奴婢一回來，您就這樣，還怎麼聚？您這樣說話，奴婢很傷心。”
“用不著，”阮梔芝道，“你們既然聊得這般好，那你就去鍾粹宮吧。”
“我不去，我哪都不去！”蘭心聲音發狠。
“要麼你自己走去鍾粹宮，要麼本宮讓人抬著你去。”阮梔芝道，“你跟了本宮這麼多年，本宮不想不給你最後的體面。”
蘭心笑了一聲，又苦又冷：“娘娘，您真狠，果然，不咬人的狗，咬起人來最疼。”
阮梔芝朝外頭道：“來人，把她送去鍾粹宮。就說蘭良媛既然看上了本宮宮裡的人，早說便是，本宮送給她了，下次不必偷偷摸摸。”
進來了幾個宮人，將蘭心從地上架起。
蘭心掙扎著，聲音發顫：“沒有我，你能有今天？我倒要看看，沒有我，你能走到哪一步！”
阮梔芝神色未動：“本宮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本宮腦子裡的東西，何時成了你的？沒有你，本宮也有今日；日後沒有你，本宮只會過得更好，最起碼，更自在，更安心。”
阮梔芝永遠都是阮梔芝。
阮梔芝永遠只做自己想成為的樣子。
哪怕處境會變得很不好。
人活一世，不隨自己心意，聽旁人的嗎？
她抬手一揮。
宮人們便押著蘭心下去了。
阮梔芝不再看，轉身重新拿起剪子，對著那瓶臘梅，剪下一枝斜生的細枝。
剪口利落，花枝輕顫。
修剪好了，明日給皇后娘娘帶去。
娘娘喜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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