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從尚衣局取了給大皇子新做的衣裳，正往回走。拐過一道宮牆時，迎面碰見了彩雲。
彩雲見了她，緊走幾步迎上來，臉上掛著笑，聲音卻壓得極低：“蘭心姐姐，真巧，在這兒碰著你了。”
蘭心站住：“彩雲姑娘。”
彩雲往左右看了看，湊近些：“我們娘娘想見姐姐一面，說幾句話。”
蘭心一怔：“蘭良媛？”
“是，”彩雲點頭，又補了一句，“娘娘說了，只是閒話幾句，不耽誤姐姐的差事。這事同大皇子有關，姐姐若得空，便隨我去一趟？”
“……未央宮事多，娘娘身邊離不開人。你回去替我謝蘭良媛的好意，改日得了空，再去給良媛請安。”蘭心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絕了。
娘娘待她不薄。
雖然，大皇子的事，她心裡著實有氣。
她跟娘娘提過好幾回了，每次她剛開個頭，娘娘便拿話把她嗆了回來，她嘴上雖應著，心裡卻始終咽不下這口氣。
她跟著娘娘多少年了？娘娘一入宮，她就在身邊伺候。從答應到修容，從沒人拿正眼瞧的小主，到如今滿宮見了都要叫一聲“阮娘娘”。她蘭心也跟著從一個人人使喚的小宮女，熬成了各宮見了都得尊一聲“姑姑”的人物。
這宮裡的彎彎繞繞，她看得不比誰少。娘娘有今日，固然是娘娘自己的福分，可若沒有她在後頭一樁一樁地替她盤算，替她周全，娘娘能走得這樣順？
娘娘什麼都好，就是心太軟，耳朵根子也軟。好些事，若早些聽她的，趁著陛下還肯來未央宮時多留幾回，何至於像如今這樣，事事都要看著坤寧宮的臉色？
依娘娘的姿色、性情和運道，便是貴妃也未必不可能。再往遠處想，皇后若真倒了，二皇子嬌慣任性，大皇子聰慧懂事，日後那個位子，未必就沒有娘娘的份。
到那時候，她便是太后跟前最得用的人。
娘娘心裡怎麼就沒數呢？
蘭心想到這裡，心口微微發熱，她得讓娘娘知道，她不是多嘴，是真心替娘娘和大皇子打算。既然娘娘不肯聽，她總得尋個法子，讓娘娘明白她的苦心。
彩雲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圓回來：“姐姐忙，我知道，只是我們娘娘說了，姐姐若不來，只怕日後想起來，會後悔。”
蘭心沉默了一瞬，到底點了頭。
“走吧。”
彩雲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伸手一引：“姐姐請。”
二人到了鍾粹宮前。
蘭心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額，神色認真了幾分，抬腳邁了進去。
她終究還是來了。
娘娘，奴婢都是為了您好。
彩雲將她引到偏殿，掀了簾子。
蘭馨兒坐在窗下，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見是蘭心，笑了笑。
“來了？”她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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