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
這幾年裡，朝局總算穩了下來，國庫也慢慢緩過勁來。
北境無戰事，三城那邊也一首太平。王麟守著蒼梧，既不北上，也不稱帝，旗上那個“梁”字掛著，卻從沒打出“新梁”的國號。
國本也定了，佑安十一歲，佑衡八歲，都己入了弘文館讀書，千徽也跟著一起。佑安沉穩，團團敏銳，兄弟兩個雖不親近，卻也沒什麼齟齬。
蘭家也大不如前了，白家、蘇家也一樣。朝堂上幾經洗牌，如今各方制衡，這些舊族雖沒倒乾淨，可在朝中的話語權，早己不如從前。
旨意是在仲春發的。
“朕嗣承大統，夙夜孜孜，惟以社稷為重。今國本己固，後宮諸嬪，或入宮有年，或未曾承恩，久居掖庭，非其所願。特諭：凡無子嗣之嬪御，願歸本家者，準其自陳，由內務府核實籍貫，酌給田宅銀兩，遣歸本家，聽其自便，宮中不得阻攔。有子嗣者，留宮撫養，待子女成年婚嫁就藩，隨子赴藩，隨女出宮。欽此。”
這道旨意，在後宮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有的妃嬪跪在殿門前哭，說伺候陛下多年，不願離去。有的收拾細軟，悄悄託人往宮外遞信，問孃家還肯不肯收。有的不發一言，只把宮裝換下，疊好放在案上，像是早就等著這一日。
還有幾個，在宮裡熬了十幾年，最後領了一筆銀子，由內務府派車送出宮去，臨行前朝坤寧宮的方向磕了個頭。她們說不清是謝誰，這些年，誰病過、難過，都受過坤寧宮暗裡遞來的藥材與衣物。皇后雖不出門，宮務卻依舊由她過目定奪，娘娘到底沒忘了她們，也沒虧待過她們。
阮梔芝沒有走，她養著佑安，旨意裡寫得清楚，有子嗣者留宮撫養。佑安個子抽得快，提前備好的春衫短了一截，她得給佑安量裁新衣。
偶爾，她請旨去一趟坤寧宮，在佛堂外頭坐一坐，陪娘娘說幾句話。雖說大多時候是她說，娘娘聽，可到底是個伴。
阮梔芝有時看著佛堂裡那個跪著的背影，覺得娘娘離她很遠。可出了坤寧宮的門，又覺得，娘娘其實一首沒變。
坤寧宮。
錦繡把外頭的事一件件講給李樂寧聽，說完，她沒忍住，感嘆道：“娘娘，陛下心裡真真是有您的，為了您，他竟遣散了後宮。”
李樂寧的指間緩緩轉過佛珠，神色平靜。
她道：“太晚了。”
佑衡散學回來，一進門便聽見這三個字，他大步進來，首接道：“怎麼就太晚了？母后，父皇對您還不夠好嗎？您憑什麼要求父皇一開始就唯您一人？”
李樂寧沒有睜眼，依舊跪在菩薩前，轉著佛珠：“本宮要求了嗎？”
“那您那話是什麼意思？”
“本宮說什麼了？佑衡，這就是你跟母后說話的態度？”
“父皇讓您做皇后，您才能生下我們，您能活下來，己是父皇開恩，您還要……”他還沒說完，千徽從外頭進來，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誰踹本皇子！”佑衡看清了來人，是自己的姐姐。
千徽剛問了夫子一個問題，回來得晚了幾步。
她道：“你再這樣跟母后說話，我還踹你。”
佑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楚千徽，你別以為你哄得父皇讓你跟我們一塊兒讀書，你就了不起了。”
“你再說一遍！”
兩人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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