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昊升搭上脈，手指按了半晌，換了一隻手，又按了半晌。他診脈的時候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陛下這些日子又沒睡好。”他開口，聲音清亮。
“嗯。”
“脈象比上回還緊，頭風怕是要犯。”白昊升收了手，打開藥箱，取出針囊，“臣給陛下行一遍針，把舊脈通一通，會疼，陛下忍著些。”
楚流觴沒說話，算是應了。
白昊升展開針囊，一排細針在燈下泛著冷光。他取出一根，在火上過了過，先在楚流觴頭頂百會穴紮下去。又取一根，同樣在火上過了，紮在自己左手虎口上。
楚流觴睜眼看了他一眼。
“你這是做什麼？”
白昊升說得很認真，還把自己的手腕往前遞了遞：“臣給自己也扎一針，好知道疼到什麼程度，陛下受了疼，臣陪著。”
楚流觴重新閉上眼。
白昊升繼續下針，每扎楚流觴一針，他就在自己左手扎一針。扎到第七針時，楚流觴額上沁出汗來，白昊升的左手也微微發顫。
趙二光在門口看著，心裡首咂舌。
白太醫還是找到了新的辦法博取陛下的歡心。
一年前，陛下有次頭風發作得厲害，群醫束手，白太醫獻了一套針法，說以痛止痛，能通腦脈，沒人敢用，他就先在自己頭上紮了一遍。
陛下當場就說，用他。
從那以後，白昊升每次給陛下行針，都先往自己頭上扎一遍，自己無事，取針後半個時辰，再給陛下施針，不知道多少次了，次次如此。
就上一次，陛下讓他不用了。沒想到，他找到了新的法子表忠心，竟給自己的左手施針。
真是個狠人。
針行完了，白昊升收了手，取下了自己左手上的針，額上也見了汗。他拿帕子擦了擦，又給楚流觴按了一會兒穴，才道：“陛下歇一炷香，臣在外頭候著。”
他退到外間，才不緊不慢地拿帕子按住手上的血珠，靠在廊柱上，閉了閉眼。
裡頭，楚流觴躺在榻上，頭風鬆了些，睏意上來。他聽見外間白昊升輕微的動靜，沒睜眼，對趙二光說了句：“給他泡盞茶。”
趙二光應了聲，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給他茶時，白昊升道：“多謝趙總管，勞煩了。”
趙二光道：“不敢當，您現在可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
白昊升道：“醫者治病救人罷了。”
“白太醫年紀輕輕升任太醫丞，還有一顆菩薩心腸，跟您兄長一樣。”
“趙總管可以不要提那個罪人嗎？”白昊升的神色冷了一點，“我和他不是一母同胞，他當初差點害死全府，我如今贖罪罷了。”
“是是是，不提了。”趙二光諂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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