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蕭貴鴻在殿外等了小半個時辰。
日頭從東邊挪到頭頂，來往的宮人低著頭從他身邊經過，沒人敢多看一眼，生怕他發脾氣。
等得久了，蕭貴鴻心裡開始犯嘀咕，來時那股氣勢洶洶的勁頭和想好的措辭，這會兒都有點亂了。
殿門終於開了，趙二光出來，垂首道：“蕭將軍，陛下請您進去。”
蕭貴鴻整了整衣冠，抬腳跨進門檻。
楚流觴坐在案後，手裡翻著一本奏摺，沒抬頭看他。
蕭貴鴻跪下行禮：“臣蕭貴鴻，叩見陛下。”
“來了，”楚流觴翻過一頁，把奏摺放到一旁，“起來吧。”
蕭貴鴻站起來，垂手立著，道：“陛下，犬子說您不讓他再去弘文館讀書了，臣想問問是怎麼回事。”
“你棄文從武，目前就這一個嫡子，日後是要繼承你的衣缽的，天天讀那些酸書有什麼用？早些跟著你習武練兵，學些兵書，才更要緊。”
“原來陛下是這個意思。”
“你以為呢？”
蕭貴鴻順著臺階就下，道：“臣來，是想跟陛下說幾句心裡話。”
“說吧。”
蕭貴鴻道：“臣與陛下相識於微時，能有今日，多虧陛下提拔臣，信任臣，把神樞營的兵交給臣，這份恩情，臣永世不忘。”
“朕知道你的忠心。”
“西南那一仗，臣敗了，”蕭貴鴻的聲音低了些，“臣對不起陛下，對不起那些死在西南的將士。可犬子昨日在宮裡受了委屈，臣這個做父親的，不能不來問一句。”
他說完，頓了頓，見楚流觴沒接話，又補了一句：“方才聽陛下說，是想讓犬子早些習武練兵，臣才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是臣想窄了，臣有罪。”
說完，他跪了下來。
楚流觴道：“你的兒子也是朕的兒子，朕豈會讓他受委屈，還有，當年的事情，愛卿不必再提了，早就過去了。”
他心累得很。
這個人，當年不是這樣的，讀書多，腦子活，辦事穩妥，還會說話，很有分寸。他剛登基的時候就在想，這個人將來是要重用的。他也按照當時想的，一步步將他扶持了起來，怎知他如今變成了這樣？搞得他進退兩難。
自從西南那場本該穩贏的仗打輸了之後，蕭貴鴻回到大都，整個人就變了。從前的分寸沒了，從前的腦子也不用了，抱怨起來倒是非常強，還絮絮叨叨的。
他有時候就想，自己當初是不是就不該讓他去西南，換個老將去，早收回了，這個人，根本不適合領兵。
如今，老將凋零，死的死，退的退，接班的人都不成氣候，新人又沒起來。蕭貴鴻卡在中間，不上不下。他對此很尷尬，也很無奈。
當初他還有別的選擇，現在他沒有選擇，雖然這幾年也試圖扶持新人，但都失敗了。
蕭貴鴻道：“臣心裡愧疚，不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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