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坐在二樓,搖著摺扇,嘴角噙著點笑。
這《江湖恩仇錄》他聽了不下十遍,裡面的邏輯漏洞能挑出一籮筐。比如那黑衣俠客明明第一章就能說清的誤會,非要拖到第八章;比如惡霸那把軟劍,前面半字沒提,跟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這位兄臺,請問此處可有人坐?”
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方格抬眼,就見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站在桌前,指著對面的空位。
這男子約莫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眼神亮得很,雖說衣著普通,可往那兒一站,就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度,絕不是普通人。
方格掃了他一眼,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沒人,坐吧。”
中年男子道了聲謝,坐下叫了一壺清茶,目光落在樓下大堂,像是在認真聽書。
方格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喝茶吃點心。
沒一會兒,樓下孫先生又開了新段子,講的是俠客與美人重逢。
“那美人一見黑衣俠客,頓時淚如雨下,哭道:‘冤家!你可知我等了你整整三年?’”孫先生語氣悲切,“那黑衣俠客也是虎目含淚,攥著美人的手道:‘妹子!非是哥哥不來,實在是那惡霸勢大,我不除了他,沒臉來見你啊!’”
“噗——”
方格沒忍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笑出了聲。
對面的中年男子抬眼看了他一下。
方格擺擺手:“抱歉抱歉,沒忍住,沒忍住。”
中年男子沒說話,繼續聽書。
樓下孫先生還在講:“兩人相擁而泣,互訴衷腸。原來那美人當年被惡霸強搶,寧死不從,被惡霸關在後院柴房,整整三年啊”
“等等。”方格實在聽不下去了,小聲嘀咕,“柴房關三年?她喝西北風活的?就算惡霸天天給她送飯,三年一千多頓,惡霸圖啥啊?就為了關著她玩?”
對面的中年男子又看了他一眼,這回眼神里帶了點好奇。
方格察覺到了,訕笑一下:“兄臺見笑了,我就是閒得慌,愛瞎琢磨。”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無妨。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不合常理。”
“何止是不合常理,全是漏洞。”方格一下子來了興致,“這孫先生的書我聽了十遍,bug能從這兒排到城門口。比如那個惡霸,第一章說他腰纏萬貫富得流油,第五章又說他強搶民女是為了斂財,他都萬貫家財了,還搶那點小錢?”
中年男子聽得認真,點了點頭:“有道理。”
“還有那黑衣俠客,明明武功蓋世,第一章非要為了個不相干的路人挨一刀,結果那路人後面連個影子都沒了。”方格喝了口茶,一臉嫌棄,“純純為了湊字數拖劇情。”
中年男子笑了:“看來兄臺是此中行家。”
“行家不敢當,就是聽得多,閒得慌。”方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過話說回來,孫先生靠一張嘴養活一大家子,也是本事。換我可不行,天天坐著說書,能把我憋死。”
“不知兄臺是做什麼營生的?”
“我?”方格指了指自己,一臉坦然,“無業遊民。每天就吃喝玩樂,混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