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只想躺平》第260章 物理學與日常(1)

作者:長詩落雨·10小時前

柳如煙剛從畿輔三縣核查刑名回京,緋色常服還沒換,鬆了領口盤扣坐在廊下,就著大碗涼茶仰頭灌,額角的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滑,腰間繫著巡察御史的牙牌,隨著動作輕輕晃。

她這趟下去查了三樁積案、核了兩任縣官的考成,一路快馬趕回來,風塵僕僕卻不見疲態。

蘇小暖扒著石桌沿,烏木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腮幫子微微鼓著,眼裡全是賬目的影子,正核這個月印坊和糧鋪的進項。

南宮婉臨窗坐著,素白指尖捻著一卷古醫志,眉峰微蹙,正對著書上的骨骼圖出神。

花解語斜靠在羅漢榻邊,指尖捻著半幅繡繃,正琢磨新出的蘇繡花樣,時不時抬眼瞥下院裡的光景,唇角帶著淺淡的笑。

雲羅蹲在花池邊,正撒著碎米喂池裡的錦鯉,裙襬垂在地上沾了點草屑也不在意。

聽見院門口的腳步聲,眾人抬眼望去,見是三皇子趙琪、五皇子趙琳,還有工部的年輕主事周墨。

三人是約好過來補工卷的實務細節,方格嫌偏廳悶,索性招呼他們在葡萄架下坐了。

小廝添了三副茶盞,又擺上碟鹽漬青梅,幾人聊著聊著,話題就從工卷的器械規制,扯到了日常物件背後的道理上。

最先開口的是趙琪,他捏起顆青梅咬了口,酸得皺了皺眉,想起前幾日京營修寨牆的事,便隨口提了句。

“格子,有件事我琢磨好久了。營裡撬地基的大石頭,長撬棍總比短的省勁,人人都知道這麼用,可問誰都說不上來為什麼。難道就是木頭長了力氣大?”

他素來直來直去,私下裡也不講朝堂虛禮,開口還是熟不拘禮的調子。

方格也沒起身,隨手抄起牆根擱著的半根短撬棍,又搬了塊拳頭大的青石當支點,墊在撬棍底下。一頭壓著塊半大的臺石,另一頭只用兩根手指往下按,臺石竟穩穩被撬了起來。

“不是木頭長力氣,是槓桿的道理。找個支點墊在棍子底下,支點離重物越近,壓著另一頭就越省力。只是費點距離罷了,撬起一寸,手得壓下去三寸。”

廊下的柳如煙聽見這話,放下茶碗接了腔,聲音爽利清亮。

“我說呢,上次查地方上的庫銀虧空案,撬庫房的封門,短撬棍三個人都撼動不了,換了丈長的撬棍,兩個差役一下就別開了。我當時只當是差役藏著力氣,合著是這裡頭有道理。還有核查刑具的時候,重枷的抬杆都做得長,原來也是借了這個巧勁。”

蘇小暖算盤珠子一頓,眼睛亮了亮,抬頭插了句。

“那糧行的秤、當鋪的戥子,也是這個道理吧?秤砣那麼小一點,能壓得起幾十斤上百斤的糧食。以前我只知道準星要校準,原來還有這層門道在。回頭我跟糧鋪的掌櫃說一聲,按著這個理校秤,以後盤貨差不了半星半點。”

南宮婉也放下書卷,望過來輕聲道:“《墨經》裡曾提過‘衡木,加重焉而不撓,極勝重也’,前人早記下了這個現象,卻沒說透根源。今日一聽,倒把古籍裡的話都串起來了。”

花解語握著繡繃輕笑,聲音軟而通透:“說起來,我們樓裡煮茶的銚子,提樑總安在偏前的位置,提著才不沉。原來也不是匠人隨手做的,是暗合了這個道理。真是行行都藏著學問,只是尋常人不往細裡想罷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趙琪聽得連連點頭,又追問投石機是不是也是同理。方格頷首,說配重越重、力臂越長,射程就越遠,京營的投石機把配重力臂往後挪兩尺,射程還能再遠十來步。

趙琪當場就記在了心裡,只說回營就找人改了試試。

周墨更是掏出本子不停記,說工部造轆轤、搭撬架,以前全憑經驗試尺寸,如今有了準數,一次就能做準,能省不少料子功夫。

趙琳握著筆列算式,問是不是重量乘力臂長度兩邊相等就平衡,得到方格肯定的答覆後,越算眼裡的光越亮。

聊完槓桿,話題又轉到了水上。趙琳說起前日去漕運碼頭,見糧船吃水深淺不一,便問這裡面是不是也有說法。

方格沒直接答,讓小廝打了滿滿一大盆水來,又隨手找了幾樣零碎物件:一小塊桐木、一顆鵝卵石、一隻空瓷碗、一枚小銅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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