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只想躺平》第260章 物理學與日常(2)

作者:長詩落雨·3天前

他先把桐木丟進去,木塊浮在水面晃了晃穩住;再丟鵝卵石,石頭咚的一聲沉了底。

“你們說,為什麼木頭浮著,石頭沉下去?”

“木頭輕,石頭重唄。”趙琪脫口而出。

方格沒說話,拿起空瓷碗輕輕平放在水面上。瓷碗穩穩浮著,碗沿高出水面一截。他再把那枚小銅錠放進碗裡,瓷碗往下沉了沉,卻依舊浮著。

那銅錠比桐木重上好幾倍,擱碗裡卻沒沉下去。幾人都愣了愣,柳如煙都往前傾了傾身,盯著水盆細看。

“不是輕重的事。”方格指尖輕輕碰了碰碗沿,“東西放進水裡,會排開一部分水,排開的水有多重,水就會用多大的力氣往上託著它。託力夠,就浮著;託不住,就沉下去。”

他說著慢慢往瓷碗裡添水,碗一點點往下沉,等水漫過碗沿灌進去,瓷碗晃了晃,終於沉到了盆底。

柳如煙若有所思,接過話頭:“難怪上次查漕運夾帶,船家偷偷往艙裡裝私貨,吃水線才沉了半指,就多藏了兩箱貨。原來排開的水重就是託力,多裝一點就往下沉一截。往後再查夾帶,按著吃水深淺算載貨量,誰也矇混不過去。”

蘇小暖盯著水盆,算盤都忘了撥,半晌一拍石桌。

“這可太有用了!漕運的船裝貨,以前全靠老船工看吃水線,憑感覺估重量,總怕裝多了沉船。按著這個法子,量好船面的寬窄長短,算準了吃水深度,一趟能多裝兩成貨,還穩當不會出事。回頭我就找漕運的掌櫃說去,這要是成了,一趟船能多賺不少銀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生意人的精明勁兒,惹得眾人都笑了。

花解語也笑著接話:“難怪釀酒的甑子要做得口小腹大,沉在熱水裡溫著,穩當還受熱勻。還有花露蒸制的錫器,浮在水上的分寸,原來也藏著這個道理。回頭我讓作坊的師傅照著調調,蒸出來的花露品質還能再上一層。”

周墨喃喃道:“那修浮橋、造筏子,每隻筏子能載多少人多少料,也能算得明明白白。以前總得多留三成富餘,怕出事,如今算準了,能省不少木料。”

幾人就著一盆水、一根撬棍,從午後聊到日頭偏西。從槓桿說到滑輪,從浮力說到壓強,連牆根的水缸為什麼冬天會凍裂,都順著熱脹冷縮的道理講透了。都是天天見的事物,從前只知其然,今日才算知其所以然。

日頭漸漸沉到院牆後面,葡萄架下的光影越拉越長。趙琪三人各自揣著滿肚子的想法起身告辭,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不少,嘴裡還唸叨著回去就試改良的法子。

院裡重歸安靜,幾位夫人卻沒散。柳如煙走過來,拿起那根短撬棍掂了掂,笑道:“回頭我把這法子記下來,下發給各州縣的巡察差役,往後查庫、撬門都能省不少事,也不用次次都找壯漢搭手。”

蘇小暖扒拉著算盤,已經在心裡算起漕運多裝貨的收益,頭也不抬道:“我明日就去碼頭找船掌櫃談,這事要是成了,也算格物學能賺錢的實證,看誰還說這些是沒用的旁門左道。”

南宮婉拾起案上的古醫志,指尖拂過書頁:“我回去把今日聽的,補進醫書的批註裡,往後學子讀起來,也能多明白一層根源。”

花解語收起繡繃,眉眼彎彎:“我也回去跟作坊的師傅說說,蒸花露、熬香膏的器具都調調,說不定能出些新花樣。”

雲羅也跑過來,拽了拽方格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夫君哥哥,我明天要去後花園測湖心亭的高度,用你說的影子測距的法子!”

方格靠在石椅上,看著院裡各說各話的幾人,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混著葡萄的甜香,渾身都舒坦。

他沒說什麼宏大的道理,不過是把日常裡藏著的規矩挑明瞭說。有人用在查案上,有人用在生意上,有人用在醫術上,有人用在工藝上,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風捲著紫藤花的香氣吹過,掀動了石桌上攤開的理卷草稿,紙頁輕輕翻動,露出上面畫得歪歪扭扭的槓桿與浮力簡圖。

方格指尖敲了敲桌面,心裡忽然冒出來個念頭。

這些零散的道理,散在各行各業裡各有各的叫法,總該有個統一的名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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