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有些發啞,說完這句話,腿都有些發軟。
幾人小心翼翼把病人挪到隔壁房間休養,家屬守在門口,不停道謝。陳澤卻沒半點輕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術後創口潰爛,才是最難闖的關。
接下來三天,陳澤幾乎沒閤眼。
天天守在病房外,定時檢視體溫,換藥膏,盯著飲食。
第一天夜裡,病人發了高熱,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陳澤按著書上說的法子,用溫水擦身降溫,喂服清熱解毒的湯藥,硬扛了過去。
第二天午後,燒慢慢退了。
第三天,病人居然能清醒著說兩句話,喊著肚子餓。
訊息傳開,整個太醫院都炸了。
開腹割腸,人居然活下來了?
一眾老醫官紛紛趕來看稀奇,圍著病床看了半天,又看了換下來的帶血布條,個個面露震驚,嘴裡唸叨著匪夷所思。
“開腸破肚還能活人?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古往今來哪有這般治法?莫不是邪術吧?”
“人明明就醒了,脈象也穩了,哪來的邪術?”
年輕醫官們個個興奮不已,圍著陳澤問東問西,問開刀的手法,問臟腑的模樣,問縫合的訣竅。
一場手術,徹底打破了太醫院沿襲千年的規矩。
有人特意跑到方府,把這事說給方格聽。
彼時方格正靠在廊下餵魚,手裡捏著魚食,慢悠悠往池子裡撒。聽完來人的稟報,他只是哦了一聲,指尖的魚食沒停。
“成了就好。”
來人本以為他會驚喜,或是追問細節,沒成想反應這麼平淡,忍不住道:“大人,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整個太醫院都轟動了!您就一點都不意外?”
方格笑了笑,撒完最後一把魚食,拍了拍手。
“道理都寫在書裡,臟腑壞了切掉,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他們練了大半年,成了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隨口補了兩句。
“回去跟他們說,兩樣東西得抓緊改。一是麻藥,如今的力道不夠,病人術中遭罪還容易亂動,風險太大。二是消毒,光用烈酒擦器械還不夠,所有布巾、器械都得用沸水蒸煮透了再用,換藥的手也得洗乾淨。不然創口潰爛的風險還是太高。”
來人連忙記下,又問:“大人要不要去太醫院看看?陳太醫他們都盼著您能去指點兩句。”
“不去了。”方格擺擺手,“路是他們自己闖出來的,該他們風光。我去了反倒礙事。”
來人只得告辭,回去把方格的話原原本本說給陳澤聽。
陳澤聽完,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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