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逆子”罵到“不肖子孫”，從“遊手好閒”罵到“敗壞門風”，半個時辰不帶重樣的，罵得方格蒙在被子裡翻來覆去，實在是睡不著了。
直到門外傳來摔門而去的聲響，方格才從被子裡探出頭，頂著一頭亂髮，一臉生無可戀。
“翠兒，我爹終於走了？”
“走了走了，老爺上朝去了。”翠兒端著洗臉水推門進來，憋著笑勸道，“少爺，您今天難得起這麼早，要不出去逛逛？總在屋裡躺著也悶得慌。”
方格坐在床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琢磨了一下。
確實好些日子沒出門了，蘇小暖那姑娘天天往府裡跑，不是送賬本就是問主意，鋪子的事被她打理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用他操心。左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去溜達溜達。
“行，出去走走。”
洗漱完畢，方格換了身乾淨的月白長衫，揣上錢袋，搖著摺扇，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路過聚賢茶樓的時候，他下意識往二樓老位置瞥了一眼，靠窗的桌子空著，老趙今天沒來，估摸著是忙他那南北雜貨的大生意去了。
方格也沒在意，繼續往前晃悠，路過東街巷口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了頓。
巷子深處藏著一家小書店，門臉不大，安安靜靜的。他前陣子路過的時候，正好撞見一群人圍在門口吵吵嚷嚷，好像是姓周的地痞上門鬧事，當時他急著去鋪子裡，沒多管，今天正好閒著，不如進去看看。
推開書店的木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隔絕了街上的喧囂。
店面不大，兩排實木書架靠牆擺著，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陽光從窗欞間斜斜灑進來，照在整齊碼放的書卷上，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悠悠地飄著，整個屋子都透著股安靜閒適的勁兒。
櫃檯後面坐著個姑娘，正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看書。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烏黑的頭髮簡單地紮了個馬尾，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聽到門響，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五官算不上一眼驚豔，可眉眼乾淨澄澈，帶著股濃濃的書卷氣，安安靜靜的，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
方格沒說話，搖著摺扇在書架間慢悠悠地轉了起來。隨手抽了本詩詞集翻了翻，沒什麼意思，又放了回去。
那姑娘也不多話，見他沒有要問的意思，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半點沒有上來推銷的意思，跟街上那些熱情的商鋪夥計完全是兩個樣子。
方格轉了兩圈，市面上常見的經史子集、詩詞話本這裡都有，只是大多都翻得捲了邊，顯然是被人反覆看過，看得出來，這書店的主人是真的愛書。
他正準備轉身出門，目光突然落在了櫃檯後面的角落裡。
那裡整整齊齊摞著幾本書，不是擺在書架上對外售賣的樣子，上面還蓋著一塊素色的粗布，遮得嚴嚴實實，顯然是不想讓人看見。
“那角落裡的是什麼書？”方格抬手指了指，隨口問道。
那姑娘抬起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幾不可查地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樣子：“沒什麼，就是些私人的舊書，不賣的。”
方格挑了挑眉，也沒再多追問。人家不願意說，他也沒那個刨根問底的癖好。
他又在店裡轉了一圈，這回倒是認真翻了翻書架，最後在最裡面的角落，翻到了一本新出的《江湖異聞錄》，在京城挺火的。
“這本多少錢？”方格拿著書走到櫃檯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