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抬眼掃了一下,輕聲道:“二錢銀子。”
方格掏出銀子放在櫃檯上,拿著書就要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櫃檯後的姑娘,笑著問:“南宮姑娘,你平時都什麼時辰在這兒?”
那姑娘明顯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你認識我?”
“剛聽你自己說的,南宮婉。”方格笑了笑,指了指她手邊的書,封皮角落寫著她的名字,“就是好奇問問,你這書店安安靜靜的,挺舒服,以後沒事我常來坐坐。”
南宮婉垂下眼簾,輕聲道:“一般申時前後都在。”
“行,知道了。”方格衝她揮了揮手,推門走了出去。
南宮婉坐在櫃檯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靜,低下頭繼續看書。
方格拿著書在街上晃了晃,找了個茶館坐了一下午,翻了翻那本《江湖異聞錄》,翻了沒幾頁就沒了興趣。
翻來覆去都是些才子佳人、狐妖報恩的老套路,情節俗套,邏輯也不通,跟他腦子裡那些故事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又溜溜達達地往東街的巷子走去,鬼使神差地又推開了那家小書店的門。
南宮婉果然還坐在櫃檯後面,只是這會兒沒看書了,面前擺著一疊厚厚的稿紙,正拿著支小楷筆,低頭認認真真地寫寫畫畫,連門響都沒聽見。
“喲,還在呢?”方格笑著開口。
南宮婉嚇了一跳,手裡的筆差點掉在紙上,猛地抬起頭,看見是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把稿紙往一起攏了攏,臉頰微微泛紅:“你……你怎麼又來了?”
“閒著沒事,過來坐坐。”方格往櫃檯前一靠,目光落在那疊稿紙上,笑著問,“寫什麼呢?這麼入神,我進來都沒聽見。”
“沒什麼,就是隨便寫寫。”南宮婉的聲音小了半截,眼神有些閃躲,顯然是不想讓人看。
方格眼尖,剛才她攏稿紙的時候,他瞥見了最上面的三個字—《琴妖記》。
“寫話本呢?”方格挑了挑眉,語氣裡沒有半分嘲笑,反倒帶著幾分好奇,“給我看看唄?我今天下午翻了半天話本,沒一本有意思的,正愁沒東西看呢。”
南宮婉猶豫了好半天,手指攥著稿紙,抬頭看了看方格,見他眼裡只有好奇,沒有半分鄙夷和輕視,才咬了咬唇,把最前面的幾頁稿紙遞了過去。
方格接過稿紙,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故事寫的是一把傳世古琴,歷經百年歲月,吸收天地靈氣修煉成精,化為人形在人間遊歷,不害人、不作亂,走遍大江南北,只想找到百年前那個夜夜彈奏它、懂它的知音人。
文筆細膩婉轉,情節不落俗套,尤其是琴妖的心境寫得格外動人,明明是志怪故事,卻半點不恐怖,反倒透著股淡淡的溫柔和執著。
方格越看越驚訝,看完最後一頁,把稿紙遞回去,由衷地誇了一句:“寫得是真不錯,比市面上那些流水賬話本強多了。你平時就寫這個?”
南宮婉接過稿紙,小心翼翼地放好,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好意思:“就是閒來無事,寫著玩的。”
“你家裡人知道嗎?”方格又問。
南宮婉搖了搖頭,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不知道。他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讓我寫。”
方格心裡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