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南宮誠,那是出了名的老古板,最重規矩禮教。在他眼裡,大家閨秀就該在家學規矩、做女紅,相夫教子,寫話本這種事,在他眼裡怕是跟不務正業、敗壞門風沒兩樣。
“所以你就躲在這個小書店裡,偷偷寫?”方格靠在櫃檯上,看著她。
南宮婉點了點頭,沒說話。
方格看著她,突然笑了:“南宮姑娘,我有點好奇。你一個堂堂尚書府的千金,不在深宅大院裡待著,跑出來開這麼個小書店,還偷偷寫話本,到底圖什麼?”
南宮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輕聲道:“在家待著悶。每天就是學規矩、練女紅、見客,見了人就得笑,笑錯了分寸都要捱罵,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煩得很。”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嚮往:“在這兒,我想看書就看書,想寫東西就寫東西,不用管什麼規矩,不用看誰的臉色,自在。”
方格樂了,瞬間就共情了:“你這話算是說到我心坎裡了。我爹也天天罵我,說我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放著科舉仕途不走,非要開鋪子做生意,丟盡了方家的臉。”
南宮婉抬起頭,看著他,清冷的眼底第一次閃過一絲真切的笑意:“方公子跟我,倒是有點像。”
“確實很像”方格挑了挑眉,“都是被家裡管著,想找點自在的人罷了。”
他直起身,對著南宮婉笑了笑:“不過我覺得,你寫得真的很好。管別人說什麼幹什麼,自己寫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南宮婉怔怔地看著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長這麼大,所有人都跟她說,女孩子要守規矩,要端莊得體,寫話本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從來沒有一個人,跟她說“寫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哪怕是眼前這個,全京城都出了名的紈絝公子,也比家裡那些人,更懂她。
等她回過神來,方格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走到門口,他回頭衝她揮了揮手,笑得一臉隨意:“下次我再來,你可得給我講講,你這琴妖最後找沒找到那個知音人。”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了暮色裡。
南宮婉坐在櫃檯後面,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手指輕輕撫過稿紙上的字跡,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點點漾了開來。
這位名滿京城的方二爺,跟外面傳的那些汙名,一點都不一樣。
方府後院,老槐樹下。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南宮婉寫的那篇《琴妖記》。
那把百年古琴,執著地找當年的知音人。
他突然就想起了瀟湘閣的花解語,那個姑娘手裡的那把琴,據說也是祖傳的百年老琴,彈得一手好琴,連他都沒在她手裡討到便宜。
這兩個故事,怎麼就這麼巧?
方格翻了個身,望著頭頂層層疊疊的槐樹葉,忍不住笑了。
這個南宮婉,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個養在深閨的尚書千金,卻偏偏敢跑出來開書店、寫話本,看著冷冷清清的,像塊捂不熱的冰,可說起自己寫的故事時,眼睛裡亮得像有星星。
他閉上眼,嘴角勾著笑。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明天再去那小書店坐坐,順便聽聽後續的故事,也挺不錯。








